娘子,啊哈!(30)

2026-01-10

  “大爷,东西掉了。”秦拓招呼。

  拉车的老汉回头,一边道谢一边走了过来。秦拓帮他重新捆扎被褥,嘴里问道:“大爷,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自然是去卢城。这官道上逃难的,十有八九都是奔卢城去的,小郎君莫非不是?”

  秦拓一脸苦闷地道:“我不是本地人,家在南边,带着弟弟去荣城投奔亲戚。谁想亲戚没寻着,倒遇上打仗,稀里糊涂跟着出了城,到现在都未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说话时,正低头看他给麻绳打结的的云眠收回了视线,圆溜溜的盯着秦拓的侧脸,神情越来越困惑。

  “娘子——”

  秦拓头也不回,只两根手指捏住他的嘴。

  云眠左右扭头,想把他的手指甩开,秦拓便低声道:“不要说话,不要动,你现在是条冬眠的小蛇。”

  云眠便闭上嘴,耷拉下脑袋,软软地倒在了背篼里。

 

 

第18章 

  “哎……”老汉摇头长叹,“你们两个娃娃也是命苦,正赶上甄王和刁王开战。”

  “什么刁王甄王的。”旁边一个挑担的汉子突然插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愤,“不过是两伙山匪头子,真龙天子还在皇城里坐着呢。”

  另一边有人冷笑:“那小皇帝能顶什么事?如今这乱局,还不是寇太后和她那兄弟一手造成的?”

  “作死哟。”老汉慌忙四顾,“要掉脑袋的话也敢乱说?”

  那人却道:“到处都在打仗,就算不被那刀剑砍死,迟早也会被饿死。一亩地就要收六斗税,种粮不如荒田,山上的树皮都被啃光了。横竖都活不下去,掉了脑袋正好,一了百了。”

  “一亩地扒三层皮,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先帝爷在时,再难总还有个盼头,现在寇氏一族把持朝堂,今日冒出个甄大王,赶明儿又窜出个刁大王,打来打去,咱们这大允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安宁。”

  “你们与其在这里叫苦,不如多留神些,可别让咱们撞上了疯兽群。”

  “疯兽群?”秦拓突然想起官道上那些鳞甲森然的兽尸,问道,“疯兽是什么样的?”

  身旁的老汉回道:“原本不过就是山里的寻常野兽,但这几年不知道怎么回事,连食草的畜生都会扑人了,大家便唤它们疯兽。不过这一带没有山林,就算撞见两三只,咱们也能对付。”

  “怕是啃多了死人,染了尸毒。”有人道。

  “胡扯,染了尸毒还能让兔子长出獠牙,山羊生出鳞甲?”

  “那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

  见两人争吵起来,其他人劝道:“都消停些吧,再狠的畜生,能狠得过官府的税?狠得过大王的刀?”

  话题又重新扯回荣城之战,周围的人纷纷开始议论。秦拓沉默着,一路将那些话听了个仔细,总算对人界的现状明白了几分。

  如今人界号大允,老皇帝一死,小皇帝登基,朝政便被太后一党所掌。朝堂腐朽,各地枭雄纷纷起事,竞相割据。先前那荣城之战,便是草寇出身的刁深占城称王,而那领兵攻城的甄修齐,原本只是一名衙役,也自立为王,想要夺下荣城。

  路上这些逃难的人,都是要去往临近的卢城。那城里驻扎了几万大允军,管他刁深还是甄修齐占了荣城,暂时都不敢去攻打卢城,和朝廷兵马对上。所以大家想去避一避,求几天安稳。

  秦拓本就要去北地,恰巧卢城就在北行道上,便打算随这伙难民同行。

  倘若途中寻不见灵族众人,那便进城置办些干粮,毕竟行囊里只剩那么一点玉米饼了。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离开龙隐谷时顺了个金球。金子是个好东西,不管是灵界还是人界,不管去到哪座城,都能买到吃的。

  想到金子,他便扭头问云眠:“包袱呢?”

  “在这儿呢。”

  云眠说着,就要将那包袱取出来,秦拓赶紧制止:“别拿出来。”

  “哦。”

  “你要把这包袱盯紧点,别让它丢了。”

  “我知道的,这里面有娘子祖传的金豆豆。”云眠小心地摸了摸包袱。

  “声音小点,别让人听见了。”

  云眠立即捂住嘴,小声道:“知道了。”

  一路走出很远,荣城已被远远甩在身后,行人们这才缓下脚步,都坐在路边喝水歇息。

  秦拓也寻了块大石,背靠着坐下,从背篼里拿出水囊,自己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抹嘴角,将水囊递到云眠面前。

  云眠盯着那水囊,又扭过头:“不喝。”

  “你不渴吗?”秦拓问。

  云眠皱起鼻子,露出一个嫌弃表情:“噫……你喝过的,有口水。”

  “居然还嫌我?”秦拓冷笑一声,随即塞上木塞,“那你就别喝了,自己渴死去。”

  反正木客人没在这里,他也不用再装出那副小意模样,去伺候他们的祖爷爷。

  秦拓将水囊放回背篼,靠着石头闭上眼,却听见呼哧呼哧的吸鼻子声。他微微睁眼,看见云眠坐在他身旁,抬起胳膊在抹眼泪。

  “你在哭什么?”他问。

  云眠转头瞪着他,鼻尖红红,眼里蓄着泪:“才好了一点点,你又在凶我了,不给我喝水,让我去死。”

  “我怎么就让你去死了?我这算哪门子凶?真凶起来你还没见识过。那些被我吼过的小雀儿,抖得连翅膀都扑腾不利索,可哪个像你这样的?”秦拓有些吃惊。

  “我又没有翅膀,你,你让我和别人比。”云眠哽咽道。

  秦拓皱着眉看着他,见他眼泪越来越多:“你成天哪来那么多眼泪?这动不动就在发大水,怕是要在你身旁搭个堤坝才行。”

  云眠闻言哭得更凶:“我见到爹爹,要告你……”

  秦拓慢慢坐直身:“龙崽儿,咱们得拟个章程,这还要赶很远的路,你总不能走一路哭一路。”

  云眠便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呢,就是这个脾气,也不是真的凶你。”秦拓放缓了语气,“日后我尽量收着些性子,你呢,也别那么娇气,得皮实一点,糙一点,别动不动就哭,吭吭吭的,别人还以为我时时都在欺负娃娃。”

  “你还说了给我做松果儿,松果儿都没有,我才不想皮实。”云眠又扭回头去。

  “不就一个松果儿吗?行,这就给你做。”秦拓嘴里应着,四下张望,发现这里没有松树,便从地上扯了几根韧草,“那小树人有松果儿了,咱就不要了,看我给你做个更稀奇的。”

  秦拓手指翻飞,云眠忍不住斜着眼睛偷偷瞧。眼见那草在他手指里听话地扭来转去,渐渐显出个活物雏形,便也不哭了,转过身专心地看。

  他越凑越近,鼻子几乎要碰到秦拓手指。秦拓只将草茎往后一扭,再打了个结,掌心里便出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蝈蝈。

  “大将军。”云眠惊喜地叫出声,脸上还挂着泪,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秦拓,“是大将军哦。”

  秦拓拿起那只草蝈蝈,却在云眠伸手来接时又收了回去:“那就这么说定了,往后我尽量不凶你,但你也要皮实一些,别动不动就哭,哭得我头疼。”

  “嗯嗯。”云眠忙不迭点头。

  秦拓这才将草蝈蝈递给了他。

  云眠接过蝈蝈,爱不释手地看:“我家里也有个大将军,可是它死了的,我还有二将军他们,爹娘肯定把他们带去炎煌山了……”

  他说话时,秦拓重新拿出水囊:“给,喝点水。”

  云眠仍盯着手里的蝈蝈,只歪着身子凑过来,张开嘴。

  “自己拿着,难不成还要我喂你?”

  云眠晃了晃脑袋,撒娇道:“就要娘子喂我。”

  “自己喝。”秦拓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