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64)

2026-01-10

  秦拓将云眠从水里叫了上来,让他站在自己身前,掰了馒头喂他。队长王宇蹲在一旁,叮嘱他进去后该怎么说,怎么做。

  “嗯嗯。”云眠腮帮子塞得鼓鼓,一边点头,一边努力往下咽。眼见秦拓又喂来一块,赶紧伸手推拒:“唔,嘴里还有呐。”

  “军情紧急,快点吃。”

  云眠好不容易咽下口里的食物,一扭头避开秦拓喂来的手:“军紧紧急,那就不吃了嘛。”说着便赶紧往水里走:“我进去了哦。”

  “娃,你小心点啊,不对就出来。”

  “莫要逞能。”

  ……

  云眠在大家的叮嘱声中沉入水里,秦拓看着水面上那团漾开的涟漪,慢慢咬了一口馒头。

  幽暗的水道中,云眠潜在水里前行,反正他身上的衣裳已被雨淋湿了,加上这水道对他来说太简单,就没化作小龙。

  他眼睛瞅着上方,在看见一处明亮的天光时,便摆动两条藕节似的腿,灵活地游了上去。

  暗渠入口处站着几名士兵,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防备孔军从此处潜入城内,但此刻见渠内已被洪水灌满,便也放松了警惕。

  几人背对着渠口,望着正在激战的城楼方向,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湿漉漉的小童正从渠口吃力地爬到了地面。

  云眠一眼便瞧见了那几名士兵,赶紧小跑过去,伸手扯了扯其中一人的裤腿。

  那士兵低下头,他便仰起脸道:“官兵,放一条绳子吧。”

  士兵见是一名幼童,便又抬头看向城楼方向,心不在焉地问:“什么?”

  “把绳子放进那里。”云眠指向渠口,努力将王宇教给他的话复述得一字不差,“王宇他们方才去烧孔军的粮,返回时,返回时通道被淹,让我,让我进来报信,说放条绳子出去,他们就能进来。”

  “哎呀!他们又放了一波箭。”一名士兵突然喊起来,声音发紧,“城楼上的人扛住啊。”

  “菩萨保佑保佑保佑。”另一名士兵双手合十,闭上眼喃喃起来。

  没有人留意云眠在说什么,他仰着脑袋巴巴地看着,又伸手去扯那士兵的裤腿:“官兵,官兵——”

  “去去去,谁家娃娃大雨天还在外头乱跑?这都什么时候了?没看见正打仗吗?快回家去。”士兵挥手驱赶。

  “我不吵,王宇他们要回来——”

  “快回家!”

  云眠恼了,气呼呼地撅着嘴,扭头就走:“……不放算了,我自己放,我才不要找你。”

  他四处张望,瞧见不远处有晾衣绳垂在地上,便跑过去拽起那团麻绳往渠口拖。

  一名士兵听到动静后转头,看见一个幼童正撅着屁股,扯着绳子用力往后拖,眼见就要跌进渠里。

  “哎哎哎,停下!”那士兵惊呼着冲过来,一把将云眠抱起,“不要命啦?”

  “我要救人呀。”云眠在士兵怀里挣扎,“他们在城外进不来,都不会游水。”

  几名士兵闻言一愣,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人蹲下身问:“你从哪儿来的?”

  “从城墙外头游来的。”云眠认出他是方才斥责自己的那个,一边回答,一边翻了个白眼。

  那名士兵耐着性子追问:“谁让你来找人的?”

  “我说过了的呀,是队长王宇。”云眠再次重复,“王宇他们方才去烧孔军的粮,返回时通道,通道被淹,让我进来报信,说,说,说放条绳子出去,他们就能进来。”

  孔军粮草营起火,这几名士兵都知道,也明白是上头派出的奇兵所为,且绝非从城门出入。此刻听这小孩说得有板有眼,王宇也确是军中一名骁勇校尉,其中一人猛地起身:“快!取绳索来,我下去看看!”

  秦拓等人还守在那出口处。

  秦拓心知云眠不会有事,倒是其他人久未见动静,不免有些忐忑,忍不住宽慰秦拓:“你莫急,他年纪虽小,水性却好得很,想是城里接应还需要点周折。”

  秦拓心道他是条龙,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在水里遇到什么好玩的物事,就忘记了正事。

  正想着,就见前方通道口黑影浮动,接着一名士兵破水而出,大口喘着气,手里拽着一条粗绳,惊喜地道:“果然是你们。”

  众人大喜,秦拓忙问:“可有看见一个小孩?”

  “看见了。”士兵气喘吁吁,“就是他给我们送的信,机灵得很。”

  秦拓心头一松,嘴角不自觉扬起。

  柯自怀给他的那个包袱,吃食已经分尽,那包钱他便塞进自己的包袱里,与金豆放在一起。

  既然要游水,背篼实在是没法带了,便丢弃在了一旁。

  众人纷纷跃入水中,都深吸一口气后,再攥紧水里的绳索,借力游向了幽暗的通道。

  秦拓整个身子没入水中的刹那,一股战栗从骨髓里渗出来。他知道这是朱雀血脉对深水的本能畏惧,只强压下心头不适,攥住绳索,飞快往前挪。

  他在逼仄水道中前行,四周漆黑如墨,身体悬空,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他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普通的水道,很安全,但对水的本能恐惧终于击溃了理智。

  他忍不住张开口,冰冷的河水顿时灌入口鼻。强烈的恐慌袭来,他下意识松开绳索,身体在水中失控地翻转,又被水流推出了通道……

  一个个游出通道的人,都被接应的士兵拉了上去。

  云眠一直围着渠口团团转,看见有人上来,便探出身去看,又被旁边的士兵给拉住。

  “三叔!”他看见了被拉上井口的厉三刀。

  “小云眠啊……”厉三刀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笑。

  “我娘子呢?”云眠急忙问。

  厉三刀道:“你哥——你娘子在我前头,已经上来了吧?”

  “没有,他没有上来。”云眠顿时着了慌。

  “别着急,再等等。”厉三刀安慰道。

  云眠眼巴巴地看着井口,见一个又一个人被拉上来,却都不是秦拓,突然就一头扎入了水里。

  “哎呀,娃娃掉水了。”那士兵着急地叫。

  “没事没事,他水性好得很,就是他游进来送的信。”一名坐在渠旁喘气的队员道。

  “嘿,刚才他说的时候,我们还不敢信。”

  “那可是小龙郎,不是一般的娃娃,你没见过吗?”队员问。

  “小龙郎?玄羽郎的弟弟,报信守住城门那个娃娃?我倒是听说了,但没见过,原来水性也这么好。”

  “那是,他娘生他就在大江里,生出来就能孚水,接生婆费了好大劲儿才捞上来……”

  云眠一头扎进暗渠,便径直潜向水深处。他灵活地摆动两条短腿,进入了那条幽暗水道。

  秦拓被冲出水道后,便坐在小潭旁思考对策。忽见面前一团黑影晃过,顺着水流进入小潭,紧接着,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便冒出水面,转着四处张望。

  “这儿。”

  秦拓一眼便认出了云眠。

  云眠闻声转头,惊喜地嘿了一声,那双圆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儿,笑道:“我就知道你在等着我呢。”

  秦拓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云眠便化成小龙形态,朝他伸出两只短爪,得意洋洋地吹了下胡须:“不会游水,夫君不会笑你。来吧来吧,让为夫送你进去。”

  秦拓迟疑着,云眠便游到了他面前,在水面上支起上半身,淡金色的鳞片泛着微光。

  “娘子?”小龙歪着脑袋看着秦拓,再次举起两只肉乎乎的前爪,中间那根趾头朝他勾了勾。

  “龙崽儿,你也忒张狂了。”秦拓终于还是跃下水,“要人背的时候可别找我。”

  他觉得自己方才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所以才会那般狼狈,这次可以再试试。

  “咱们的背篼呢?”小龙被他的话提醒,又四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