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68)

2026-01-10

  “我想吃饭。”云眠哼着。

  秦拓侧身面对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摸着他的脑袋,低声蛊惑道:“假的,其实你不想吃,都是假的,你只想睡觉,很想睡……”

  云眠闭着眼睛,睫毛一直颤,最终还是睁开眼:“我知道是假的,可是我的肚肚不知道啊,他睡不着呀。”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有人翻过院墙落地的声音,接着有人在喊:“秦郎君,秦郎君可在?玄羽郎?小龙郎可在屋里?”

  云眠一骨碌爬起身,脆生生应道:“哎,小龙郎在哟。”

  秦拓再不想动也只得起床,懒洋洋地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一名士兵手上提着食盒,满脸喜色地拱手:“柯参军特命小人送来饭食,请郎君好生歇息,晚些时候去营中一叙。”

  待士兵走后,秦拓揭开食盒盖,取出了一小碟卤肉,还有两碗米饭和一碟咸菜。

  “你问你的肚肚想不想吃饭,想吃就赶紧过来。”

  “想!他可想吃了。”

  云眠连忙滑下床,手脚并用地爬上桌旁凳子。

  秦拓将筷子头在桌上杵杵,端起一碗饭去到屋外,坐在台阶上吃。云眠双手捧起碗,小心翼翼地跟了过去。

  他在秦拓身旁坐下,想学他那样,用一只手端碗,另一只手拿筷子。

  可那碗对他而言太大,他一只手端不住,摇摇晃晃地要摔。秦拓眼疾手快,伸手托住碗底,再伸脚勾来一个小凳,放在他面前,示意道:“放这儿吃。”

  云眠赶紧把碗搁在凳面上,再像秦拓那样,埋下头专心吃饭。

  只是他哪里吃得下这满满一碗饭?那碗口都快赶上他的脸大了。他吃到最后,也只在米饭中央刨出了一个小坑。

  秦拓吃完自己那碗,便伸手端过他剩下的饭,接着吃了起来。

  街上欢呼没断过,夹杂着鞭炮劈啪作响。云眠跑到大门口,从门缝朝外张望。

  秦拓坐在阶上继续吃饭,听着那震天的欢呼声,仰头看着天空。他发现那盘踞在城池上空的魔气竟已变得稀薄,高空流云舒卷,云隙间漏下霞光,将天空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他突然停下筷子,咀嚼的动作也变得缓慢。

  他发现城池低空竟浮起一层清灵之气。那气息他虽然不能直接吸纳,却分明是支撑起整个灵界的灵气。

  但见缕缕清气正从那些民居瓦顶、长街小巷、乃至每一个欢呼的地方袅袅升腾,在城池上空盘旋交织,最终化作点点莹光,消散于澄澈天际。

  ※

  灵界已不复往日光景,放眼望去皆是焦土,不见草木生灵。天空中魔气翻腾,暗云低垂,不时有翅翼残缺的罗刹鸟飞过,在静寂之中发出展翅声。

  无上神宫位于灵界北境的雪山之巅,昔日云雾缭绕,仙鹤清鸣,如今雪山显出灰色,雪水与灰烬沿山体留下,形成道道泥泞沟壑。

  整座宫殿处处是战斗过的痕迹,玉砌栏杆断裂,檐角坍塌,墙壁焦黑。广场上空无一人,香炉倾翻,四处散落着断剑折戟。

  无上神宫的后山山洞深处,挤满了避难的灵族。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草药味,受伤的灵挨着岩壁躺了一地,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

  十几名无上神宫弟子正穿梭其间,为伤者清理伤口和换药,代表着无上神宫身份的白袍沾满污渍,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无上神宫大弟子桁在正在给几名弟子交代事项,一名年轻弟子踉跄着冲进山洞,急奔过来。

  “大师兄,我们已经撑不住了。”那弟子颤着声音道。

  “小声点。”桁在低喝,“别引起慌乱。”

  那弟子压低了声音:“夜谶刚刚带人攻破了灵尊留下的第九层护山阵法,只剩最后一层了。”

  “大师兄,如果我们无上神宫都守不住,那灵界就真的亡了。”旁边一名女弟子带着哭腔。

  桁在已不复往日清俊出尘的模样,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左臂缠着的布带下渗出血迹。

  他望向不远处一个正小口喝粥的受伤小灵,哑声道:“如今灵界灵气枯竭,阵法难以为继,灵尊就算要强行出关,破关也需要汲取大量灵气。没有灵气为引,他老人家也破不开虚无之墙。”

  “灵尊不能现身,那我们怎么办?”弟子脸上满是绝望。

  他话音刚落,在洞门口值守的人冲进山洞,语气狂喜地道:“有灵气了,外面,外面天上有灵气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洞内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桁在猛地踏前一步。

  “有,有灵气了。”那人指着洞外,语无伦次,“还,还挺多的。”

  大家都冲向洞门,那些重伤不能起身的,也用胳膊撑起身,伸长脖颈向外望去。

  洞门处瞬间站满了人,一个个抬头仰望。只见那昏暗压抑的低空之中,竟真的漂浮着缕缕清气,它们带着一丝莹润亮色,像是寒冬过后悄然渗出的第一缕春意,在天地间缓缓流动。

  没有欢呼,没有骚动,众人只静静地看着,仿佛连呼吸都已忘记。

  轰!

  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一道光芒随之亮起。

  “……是禁地!灵尊!灵尊他老人家终于出关了!”

  ※

  秦拓吃完饭,去将碗筷洗刷了,擦干手回到屋内,从包袱里取出柯自怀给的那个钱袋,哗啦一声,将一袋钱全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数起来。

  云眠也趴在桌子对面,兴致勃勃地跟着数,手指隔空指点着。

  “五十”

  “五十”

  “六十”

  “六十”

  ……

  秦拓点清数目,心满意足地将钱袋重新系好,搁回包袱。欲收手时,目光扫过对面的云眠,见他正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

  秦拓心里突然一动,悬在半空的手忽地转了个方向,转而拎起那袋金豆。

  哗啦……

  金灿灿的金豆滚了满桌,秦拓用手指拨弄着,慢条斯理地开始数。

  “一,二,三……”

  随着他不断报数,云眠越来越慌,索性转过身去背对他,紧张地捏住了自己的衣兜。

  “咦?”秦拓突地嘶了一声:“我记得一共是三十五颗豆,怎地少了?”

  云眠抽了口气,侧过头,小声问:“你,你以往数过的吗?

  “当然数过。”秦拓疑惑地左右看,又俯身去看桌子底下,“怪了,足足少了五颗。”

  云眠一听,顿时着了急:“不会的呀,只少了两颗呀,只有两颗,你再数数?”

  屋内安静下来,秦拓不再出声,云眠偷偷扭头往后瞧,见秦拓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娘子。”云眠嗫嚅。

  “拿出来。”秦拓摊开手掌,声线平稳。

  “什,什么呀?”

  “你藏的金豆。”

  云眠如遭雷击,浑身一僵,随即慢慢垮下肩,沮丧地垂着脑袋,从衣兜里摸出那颗金豆,放进秦拓的掌心。

  他缩回手,抬眼看向秦拓,见他依旧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那摊开的手掌也没有收回的意思,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他虽万分不舍,也从衣兜里掏出剩下那颗金豆,一边落泪,一边将它放进了秦拓掌中。

  “你拿金豆子做什么?”秦拓问。

  云眠抽抽搭搭地道:“我,我的私房钱。”

  “你存私房钱做什么?我是短你吃还是短你喝了?你还想要私房钱?做什么?纳妾?”秦拓似笑非笑地问。

  “我,我,我想买甜糕吃,我怕母老虎打我……呜呜……”

  云眠仰起脸,双眼紧闭,泪水却成串地往下掉。

  倘若从未有过金豆倒也罢了,可偏偏拥有过两颗,平日里提心吊胆地藏着,放在哪儿都觉得不踏实,时不时就要摸出来看一眼。如今说没就没了,越想越是伤心,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秦拓皱着眉看他,又伸手掏了掏自己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