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75)

2026-01-10

  这名青衫文士不是人,而是魔。

  他称自己为黑刀煞星,表明他也如那成逯一般,潜伏在孔军之中。

  “你说什么?什么黑刀?什么煞?”秦拓佯装困惑,满脸茫然。

  青衫文士笑了起来,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你分明已识出我是魔,难道我就识不出你和箩筐里那小东西都是灵?当初你在城门口毁掉冲车,就是他在城头上给你渡的灵气。”

  秦拓叹了口气,卸下扁担,将箩筐放在地上。

  他直视着青衫文士,眼神诚恳,语气真挚:“我们素不相识,不过是在人界偶遇。就算之前有些误会,从此揭过不提,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他说完这些,脚后跟轻轻踢着身旁箩筐,翕动嘴唇:“醒醒,醒醒……”

  “……呼。”云眠的呼噜声更响了。

  “我魔军正在灵界征伐,你们两个小畜生倒是狡猾,竟逃来人界避祸,还坏我战局部署,毁了我的大事。这笔账,你还妄想一笔勾销,和我井水不犯河水?”

  青衫文士一步步朝着秦拓走近,那双阴狠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秦拓心知说什么也无用,脸色也骤然变冷,一把抓起黑刀横在胸前,同时左脚去踢旁边的箩筐:“还不醒?罗刹婆婆来嗦你了,这次真来了。”

  青衫文士身形暴起,曲起手指朝他抓来。他反应极快,一刀朝前劈出,同时抬左脚,将箩筐一脚踹了出去。

  箩筐撞上旁边山壁,发出砰一声闷响。云眠被那惯性甩出筐外,身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以匍匐在地的姿势停住,屁股高高撅起。

  他茫然地趴了片刻,接着便哼哼唧唧的小声哭了起来。

  青衫文士身法极快,飘忽如鬼魅,秦拓连着好几刀都劈空。他听见了云眠的哭声,大喝一声:“醒了就快跑。”

  云眠听见秦拓的声音,揉着眼睛转过了头。

  他瞧见秦拓正在和人缠斗,先是一怔,接着止住了哭声,麻利地一个骨碌爬起身,绷着脸左右看看,直奔附近的一块石头。

  虽然魔在人界无法使用魔气,但到底也比普通人强。秦拓能凭借力大在城墙上所向披靡,此时面对身形飘浮的青衫文士,便显出了不懂精妙招式的短板,屡屡挥刀,却屡屡落空。

  青衫文士身绕着秦拓游走,在再次避过劈来的刀锋后,忽地嗤笑一声:“我还道你有多大的本事,却只会使些蛮力,莫不是头蠢熊所化的灵?那日你在城墙下的灵气,全靠那小东西渡给你?”

  他说完这句,便突然出招,一掌拍出,击中了秦拓后背。

  秦拓被这一掌拍得向前踉跄,胸内剧痛,喉头也涌上了一股腥甜。

  他站稳身形,反而咧着嘴笑得嚣张:“就这点力气?给小爷挠痒痒呢,我当你这老畜生能使用魔气,看来也不行。”

  他嘴上说着,实则悄然查看左右,想着找个机会脱身。余光却瞥见云眠已抱起一块青石,正踉踉跄跄地朝那青衫文士撞去。

  “别过去,快走。”秦拓厉声喝道。

  云眠平素挺听话,但此时看看他,又看看青衫文士,只弓着背抱着石头,既没有前进,也没有离开。

  青衫文士再度欺近,秦拓全力挥刀,却只觉眼前身影一晃。

  他心道糟了,又要砍个空,但还来不及变势,又是一记掌重重印在胸口。

  他被击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山壁,霎时间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似被震得移位,黑刀当啷坠下,整个人慢慢滑坐在地。

  青衫文士一步步朝他走去,却又突然停下脚步,低下头。

  一块石头正骨碌碌滚过脚边,脚背上还有刚被石头砸过的尘土印痕迹。

  云眠砸完青衫文士的脚,便仰头看着他。见他非但不哭不跳脚,还冷冷瞧着自己,便又抱住他大腿,一口咬了上去。

  青衫文士深知秦拓刀势威猛,但凡被劈中一次,定然难以消受,故而表面虽轻松,实则不敢有丝毫分神,完全忽略了云眠。不想竟给他用石头砸了脚,还抱住自己大腿咬。

  那尖锐的乳牙陷入皮肉,疼得他眉头一皱,喝骂一声小畜生,便拎起云眠后领,直接将他掷了出去。

  云眠被直掼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小身子一动不动地趴伏着。

  但他很快又抬起头,那张脸上满是尘灰,鼻下也淌出了血。

  他咧了咧嘴,似是想哭,但看看脸色苍白不住喘息的秦拓,又看看正向他走近的青衫文士,又摇摇晃晃地爬起身,一边抽噎着胡乱去抹鼻血,一边走向旁边,继续去抱石头。

  秦拓见云眠竟不知道逃,心头又急又怒,喝道:“快走。”

  “我是你爷们,我不走。”云眠抱着石头站起身,哭道:“娘子你别怕,我,我会护着你。”

  青衫文士走到秦拓身前,目光落在掉落在旁的黑刀上。他低头端详,眼里露出疑惑,又蹲下身,用手触碰。

  但他的手刚挨到刀身,便如同被烫了般迅速收回,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惧,还有不敢置信。

  他缓缓转头看向秦拓,脸上血色尽褪。

  “成逯是你杀的?”他嘶哑着声音问。

  秦拓捂住胸膛,目光迅速看向黑刀,又看向他,喘着气一言不发。

  青衫文士蹲身瞪着他,整个人似被抽去了魂魄,以至于云眠走到他身后,举起石块砸上他的后脑,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砰!

  云眠丢掉石头,探出脑袋去看青衣文士的脸。看见殷红的血从他额头淌下,那双眼却依旧死死盯着秦拓,看着很似骇人。

  “他,他。”云眠伸手指着,朝秦拓道,“他动都不动,也不哭。”

  “快过来。”秦拓支起身子,哑着声音道。

  云眠立即跑了过去,伸手抱住秦拓的胳膊,用力想将他拽起来。

  青衣文士此时终于回过神,看着秦拓的那双眼,却依旧闪着奇异的光。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了。”

  但他话音刚落,旁边山崖上便响起簌簌响动,几道黑影凌空跃下,朝他扑去。

  青衫文士骤然后撤,瞬息间后纵出数丈,立时便与那几人打在了一起。

  那几人都穿着黑衣,戴着黑色兜帽和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秦拓正惊愕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便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旬筘,两年不见,你倒是愈发下作了。”

  他猛地转头,看见一名男子正从峡谷深处缓步走来。

  那男子身量极高,身穿一袭蓝色布袍,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有种锋利的英俊。

  旬筘也看向了男子,突然冷笑一声:“周骁,原来你还没死。”

 

 

第40章 

  周骁?秦拓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但他眼下无暇去细想,因为他发现,这突然出现的几人,也全都是魔。

  云眠也感觉到了,一直往秦拓怀里缩。秦拓见这群魔都没有注意自己,便一手搂住云眠,一手慢慢伸出,去拿地上的黑刀。

  旬筘对周骁似是颇为忌惮,不待他出手,只深深看了秦拓一眼,便朝着旁边山壁窜出,灵猴般朝着山顶飞速攀爬。

  几名黑衣人立即追了上去。

  秦拓将刀拿到手,就打算带着云眠溜,却见周骁虽然在命令那几名黑衣人,目光却看着自己:“不必追了。”

  秦拓浑身紧绷,警惕地回视着他,云眠靠在他怀里,也凶巴巴地瞪着周骁,抬手抹了把鼻子,鼻血糊了满脸。

  那几名黑衣人从山崖上跃落,大步走向秦拓二人。

  云眠立即从秦拓怀里挣脱,抱起一块石头,弓着背挡在他的身前,像只龇着乳牙示威的幼兽。

  但那几人却在离他们三步之外停住,突然齐刷刷跪下,埋下头双手撑地。

  而周骁也走到了他们面前,一撩袍角单膝下跪,右掌贴上左胸,无比恭谨地行了一礼,口中唤了声:“殿下。”

  峡谷内安静下来,秦拓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人,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云眠仍龇着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扭头看向秦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