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啊哈!(87)

2026-01-10

  “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儿吗?”旁边的云眠小声问。

  “应该不知道。”秦拓回道。

  “呼……”云眠长长松了口气,“我好怕他们说着说着就走来了,看见我在这里尿尿。”说着便皱起眉头,粗声粗气,“咦?这不是小龙郎吗?为何会在茅厕外面尿尿?啊呀,还带着娘子一起尿,都不进臭臭茅厕,都不进臭臭茅厕呀!!”

  秦拓看着那群人进了某个窝棚,才带着云眠返回。

  “小哥哥。”一道细细的声音响起,云眠转过头,看见一名瘦小的男孩站在一座草棚前。

  他仔细辨认了下,突然眼睛一亮:“是你呀,你头上没有插草,我都认不出来了。”

  小男孩腼腆地笑:“你给我吃了鱼,爹爹说,我能撑着到了这儿,就不卖了,把我头上的草也拔掉了。”

  “不卖你了吗?”

  小男孩重重点头:“不卖了。”

  秦拓则始终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那群人进入的草棚。此刻见小男孩和云眠聊得热络,雨也停了,便让云眠在外面玩会儿,自己回了他们那座草棚。

  秦拓独自坐在草棚里,外界的嘈杂声渐渐淡去。他弓着背,双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扣抵在唇前,在黑暗里陷入沉思。

  方才那些人密谋的计划,与他毫无关系,无论城墙上谁胜谁败,他只需要带着云眠躲在草棚里。这座城的存亡,这些人的死活,本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事,大不了连夜离开这里就行。

  但他又想到了卢城。

  若放任这些流民攻进城,那他们与孔军又有何分别?城门一破,那压抑已久的怨愤必如决堤洪水,冲毁所有理智,吞噬城中无辜。

  他觉得此刻不该多管闲事,可要是袖手旁观,在卢城时那些浴血守城的日子算什么?那些在城墙上倒在他身旁的守城士兵,他们的死亡又算什么?

  可秦拓心里也清楚,如果这些流民不攻城,那么就像他们说的,待到寒冬降临,城外这些草棚里,又该添多少冻僵的尸首?

  这无疑是一个两难之境,想必那县令陈觥也很头疼。城门一开,或为流民辟了生路,却为城内百姓引来乱局。城门一闭,虽保城内一时安稳,却无疑是断了城外流民的生路。

  秦拓垂着头,心里思索着解决法子,脑中突然想起之前那些人的对话,想起他们说起城外那些荒村,还有那些无人耕种的荒地。

  他突然便抬起头,站起身,抓起身旁黑刀,钻出了草棚。

 

 

第46章 

  云眠就在不远处,挎着那把匕首,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小孩。他看见秦拓,立即眉开眼笑地要过来,秦拓摆摆手,示意他继续玩,自己则走向了那群人所在的草棚。

  那草棚外站着几名汉子,警觉地扫视着四周。见秦拓走近,手里还拿着一把黑刀,立即围拢上去。

  “你是谁?有何事?”一名黑脸汉子问道。

  “我叫秦拓。”少年声音清朗,“找你们领头的有事商量。”

  “什么领头的,不知道,快走。”黑脸汉子不耐烦地挥手,“毛头小子别在这儿捣乱。”

  秦拓站近了些:“我知道你们今晚想做什么,你去告诉领头的,说我能帮他。”

  几人顿时脸色骤变,都伸手摸向自己后腰,秦拓又道:“我也是逃难来这儿的流民,何必这么戒备?”

  黑脸汉子打量着他:“小子,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已经说过了,你去告诉领头的,说我能帮他。”秦拓放轻了声音,“不管今晚成败,肯定都要死不少人,但我能让所有人都活着,往后还能好好留在这许县。”

  或许是秦拓手里的那把黑刀,又或许是他超乎年龄的镇定,这群人彼此交换过眼神后,竟真有一人转身,钻进了身后的草棚。

  很快,草棚帘子再次被掀开,几名精壮大汉鱼贯而出。最前面的络腮胡左右一扫,目光落在秦拓身上:“是你找我?”

  秦拓立即听出,这是方才野地里那道沙哑声音的主人,便抱拳一礼:“在下秦拓,见过头领。”

  络腮胡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你让人找我,说可以让大伙儿都活命,往后还能在许县安顿下来?”

  “正是。”

  络腮胡咧开嘴,转头环顾其他人的神色,道:“有点意思,说来听听。”

  秦拓便将白日里听到的荒村荒地那番话讲了一遍。

  他话音刚落,周围便爆发出一阵哄笑,络腮胡也笑道:“听听,听听,这说得多好。”接着突然收起笑容,眼中寒光一闪,“快点滚蛋。记住,在我们举事前不要往外透露半个字,我的人会盯着你,但凡你有异动,就会杀了你。”

  络腮胡转身走向草棚,秦拓大声问道:“头领,为何不行?”

  络腮胡顿住,转身,目光凶狠地瞪着秦拓:“小兔崽子懂个屁!那些荒田早被城里的老爷们瓜分干净了,想让他们把田交给我们种,除非日头打西边出来。”

  “我说了我有办法。”秦拓道。

  “滚。”

  秦拓眼见络腮胡就要钻进草棚,远处也有人正开始聚集,干脆一个闪身冲上前,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时,将那柄黑刀架在了络腮胡的脖颈上。

  “大哥!”

  “快放开大哥!”

  “别动。”秦拓喝道。

  络腮胡目光落在黑刀那钝拙的刀锋上,刚面露讥嘲,站在身侧的秦拓便冷声道:“看不上这刀?它已经割了无数颗脑袋。看不上我?使刀的人就是我。”

  少年全身都散发出杀意,整个人也如一柄出鞘的刀。络腮胡此时终于觉得,这个半大孩子说的是真的。

  他真杀过人,也许还不止一个。

  “你想杀我?”络腮胡问。

  “不想。”秦拓回道。

  “那你想做什么?”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头领只要按照我说的做,大家都能活。”

  络腮胡嘶了一声:“我就不明白了,我们活不活关你什么事?”

  秦拓紧握住刀,沉默了一瞬后回道:“我也不知道。”

  流民们怕秦拓伤了头领,不敢贸然上前,却也在悄无声息地靠近,手中都握着棍棒柴刀。

  这时,一名路过的男人突然喊道:“住手。”

  那是一名四十来岁的干瘦男人,抬脚就往前冲,被流民横臂拦住。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冲着其他人急切地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小郎君是好人,来这的路上,我娘饿得不行,是他让弟弟给了她一块鱼干救命,才能撑到许县。”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很多人都好奇地往这边走。云眠也听见了喧哗声,带着一群小孩来看热闹。

  他远远便看见围着一群人,明晃晃的刀棍指着中央。待他和一群小孩从人缝中挤进去,却见那被团团围住的人竟然是秦拓。

  “娘子!”

  云眠大惊失色,其他孩子也赶紧四散,各自跑向自家草棚。

  秦拓刚要喝令云眠站住别动,余光便扫到那些流民,恐他们将他抓住,又立即改口:“快过来。”

  云眠飞奔到了秦拓身旁,从藤条袋里拔出匕首,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眼珠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人群,如临大敌一般。

  那些原本跟着云眠的小孩也各自跑回了自家草棚。

  “爹,给我鱼吃的那个小弟弟被人抓了。”一名小孩喘着气道。

  “被抓了?被谁抓了?”

  “坏人。”

  草棚里的男人立即站了起来,伸手拿过旁边的木棍:“走,带爹去看看。”

  另一名小孩也正在告状:“爷爷,他们可能要打他,好多的人都要打他。”

  爷爷拄着拐杖站起身:“还有没有王法了?快,快去叫你大伯。”

  ……

  草棚前的空地上很快便聚集成两群人,左右对峙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