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与农(112)

2026-01-10

  可妖管局有苦说不出,真把事情闹大了,不得引起新一轮大战?蛇王这事,必须让正主主动承认。

  这是个高难度任务,但九局的局长很有把握因为他手里有蛇昭这张王牌。

  “蛇昭是位很有前途的同志,”局长端起茶杯,语调放缓,“局里倾注了大量资源将他养大。他积极性高,要强,也上进。这是他的第一个任务,他一定很想立下大功。”

  放下茶杯,缓缓道:“我想,巫先生你也希望他能够成功吧?”

  既然无法坐实巫檀就是蛇王,局长便想诱他主动松口。他说完,目光如探照灯般聚焦在巫檀脸上,却见那男人神色未变分毫。

  “当然,”巫檀温和接话,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我也希望他成功。也很感谢您给予他的信任和空间。”

  “那是,毕竟我是如同他父亲一般的存在。”局长打完马虎眼,言归正传:“我相信你已经了解我今天请你来的目的吧。”

  巫檀面上是了然的微笑:“我会看着办的。”

  简单寒暄几句,巫檀便表达了离意,他起身,走之前,留下一句:“蛇昭是我养大的。”

  办公桌后,局长目光锐利地盯着紧闭的门,反复揣摩蛇王的最后一句话。

  这个看着松弛洒脱的男人,竟然为这种小事跟他别苗头?

  什么意思?

  父竞?

 

 

第93章 93.还是我的小蛇味

  和局里的同事、师父师兄弟们热热闹闹地打完招呼,蛇昭又特意去了趟幼妖培育室。

  刘阿姨和几位保育员围上来,对着他挺拔的新形象啧啧称赞,这个说“我家昭仔长大了,真俊”,那个夸“我们蛇昭同志走路走得真精神”。

  蛇昭没有可以摇的尾巴了,笑着说“我给大家走一个”,便同手同脚地表演起走路,逗大家笑。

  热闹散尽,蛇昭独自走在走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他始终没有接到巫檀的脑中传话,下意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界面是空的,心里也很空。

  就在这时,局长的消息弹了出来,让他现在去一趟澜城共存派档案中心。

  档案中心位于市区,蛇昭打车前往。局长显然已打点好一切,有人引领他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进入一间隐藏的机密房间。

  房间幽暗,随着灯光次第亮起,蛇昭看清这里几乎空无一物,只有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屏幕。

  屏幕亮起,显现出一个流淌着淡蓝色液体的玻璃器皿,一颗人类的大脑漂浮其中。

  电子音在室内响起:“真高兴见到你,白。”

  蛇昭站在屏幕前,光线映得他脸庞半明半暗:“你认识我?”

  “我曾是一名研究员。”那声音答道,“既然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触到了真相的边缘。这里是存储各类记忆的实验室,其中也包括白的记忆。”

  话音刚落,屏幕下方无声滑出一块面板,一支轻巧的银色头戴装置缓缓伸出,移至蛇昭面前,轮廓轻轻贴合他的额头。

  “现在,我将通过神经接口,把白的记忆同步给你。你做好准备了吗?”

  “嗯。”

  蛇昭感到额前传来轻微的吸附感,温热的波动如涟漪般漾入意识。没有疼痛,只有断续的画面在思绪中闪烁——欢笑声、音乐与歌声、冰冷的实验台、一声极轻极温柔的呼唤……还未等他捕捉清晰,连接便已自动解除。

  电子音继续讲述,内容与娜迦拉贾所说相互印证。

  它曾是匣岛实验室的一员,他们对001,也就是后来的蛇王巫檀,实施了无数难以言说的残酷实验。而在001的恢复期,他们又将目光转向了受其能量影响而成妖、成长的“白”。

  “也就是你,蛇昭。我们想知道,你与001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奇特的能量链接。”

  它平静地叙述当年对“白”实施的种种实验,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过期报告。

  “然后,白死了。至少在所有人——包括001看来,是如此。”那声音略作停顿,“之后001做了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

  蛇昭的声线比机械音更冷:“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们撤离匣岛时,我发现原本存放白遗体的房间空了,只剩一枚比鸽子蛋稍大的蛇蛋。我把它带出来,交给了共存派总部。”

  后来,这位研究员为共存派工作直至暮年,因不甘死亡,便将意识转移,成了如今这般形态。

  “我很欣慰,多年后的今天,能亲眼看见你孵化,并成长为如此强大的高阶妖兽。”

  妖管局总局将这枚蛇蛋交给九局时,并未料到白能有今日。那颗蛋虽有生命体征,却多年未孵,当时的研究员判断,即便孵化也难以正常发育。

  谁知白不仅顺利诞生,还健康成长。总局曾想让他回来配合研究,正是这位仅剩大脑的研究员出面阻拦。

  他已深刻反思自己的罪孽,不愿让错误重演。他曾质问提议将蛇昭作为实验对象的同行:如果共存派不会随意拿人类做研究材料,那也不该这样对待妖兽。共存的意义正在于此。白应当凭自己的意志决定成为谁,而不是由人类来定义他。

  “白——不,蛇昭,你那顽强的、涅槃重生的生命力,是宝藏,也是希望。但我们犯下的罪无可饶恕,研究的终点,不该是生命的叹息。”

  断开连接,走出档案中心时,蛇昭觉得外面的天光格外刺眼。

  他叫车回员工公寓。正值晚高峰,澜城市中心堵得水泄不通。鸣笛声起伏不断,他的心也堵得难受。

  并非因为那段残酷的过去——即便恢复了作为“白”的记忆,那些往事于他而言,仍像隔着一层旧玻璃望见的悲剧,遥远而不真切。

  在白的记忆里,自己明明被照顾得细致周全,可蛇昭仍感到心口一阵阵发紧。

  真正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巫檀。

  当年,从修复期归来的巫檀,亲眼看见“白”死在眼前——那一刻,他究竟承受着怎样的剧痛与绝望?

  上午在走廊,他躲开了巫檀的拥抱。

  他会不会因此生气了,才一直不联系自己?

  蛇昭忍不住拿出手机,给巫檀发消息:【我去了档案室,现在要回去了】

  没有回复。

  他又发:【我坐的出租车好臭啊】

  没有回复。

  他不死心:【臭得像钻进了大叔的被窝里】

  依旧石沉大海。

  心里那点委屈和焦虑膨胀起来,他几乎是赌气般地又发了一条:【巫檀,堵车好严重啊】

  等到了息屏也不见回复,就在他以为不会有回应时,手机又亮了。

  【好可怜啊,你要继续待在大叔被窝里了】

  蛇昭顿时气结,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发过去一堆【打你】【揍你】的表情包。

  还不解气,又动用妖力,往巫檀脑子里疯狂喊话:【巫檀!巫檀!巫檀!巫檀……】

  直到感知到自身妖力因此消耗过度,开始不稳才赶紧停下。

  他可不能在市中心现出原形,会吓死司机师傅的,臭车可气,但不是死罪。

  又煎熬了半小时,车流依旧凝滞。

  蛇昭索性让司机找了个方便的地方停车,付了钱,下车一路朝着公寓的方向狂奔。

  他穿过拥堵的车流,掠过华灯初上的街道,用比人类快得多的速度,穿越了小半个市区,终于气喘吁吁地抵达了公寓楼下。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私家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旁,巫檀正慵懒地倚着车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半张侧脸,那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偶然在此处停留。

  然而,当蛇昭喘着粗气停下的瞬间,巫檀便像早有预料般,精准地抬起头,手机也随之锁屏,被他随手收进口袋。

  他看向狼狈的蛇昭,脸上浮现笑意,像在对蛇昭说“你回来了”,蛇昭确信,他一直在等自己。

  所有的焦虑和委屈,在见到这个身影的瞬间都化作了冲出心脏的想念。蛇昭什么也顾不上了,朝着巫檀飞奔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