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夫与农(19)

2026-01-10

  蛇昭正梦见自己在酒池肉林里一路前进一路干饭,所到之处寸草不生。睡着的模样总算像条正常的小蛇,做梦做到开心处还咕哝了一句符合它生理年龄的话:“昭仔爱吃牛蛙。”

  蛇没有眼睑,睡觉也不闭眼,睡着的时候眼珠子不再转动,也不吐信子,窝在法海钵里的小白蛇就是这样。

  巫檀注视蛇昭的眼瞳里泛着微光,漆黑的眸子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明知是梦话,他却也回了一句:“原来小昭仔真的能入梦啊。”

  巫檀有过4个称呼。

  “巫檀”是祖父母起的人类名字,“蛇王”是全球搜查令上的名称,而最初的“它”只有一个编号:001。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称呼:黑。只有一群老朋友才会使用这个称呼。

  蛇昭不是巫檀见过的第一条纯白猪鼻蛇。

  当他还是001时,有一天,人类照例将几条蟒蛇和毒蛇当作饲料扔进001号巨型培养舱里。

  好战的一批蛇并不畏惧盘踞在它们面前、蛇头居高临下俯视它们的001,冲上来要与之一战。

  都被001生吞了。

  识时务的几条蛇躲到角落里,隐藏自己的气息,等001吃饱了也许就会放弃它们。

  也被001生吞了。

  作为一条巨型黑王蛇,001一顿要吃好多蛇。

  饱餐过后,001慵懒地蜷起泛着哑光的黑色蛇身,打了个盹。再次醒来时,001觉得脑壳上有个东西,可蛇没有手,没法取下那个东西。

  001便转头看向培养舱的玻璃,反光中看到自己脑袋上面有一根白色的灰尘。

  没事,甩了甩头,把灰尘甩下来,继续睡。

  可那灰尘竟然扭动起来,001终于看清,那竟然是一条蛇。

  白色的,小得在001视角下几乎看不见,恐怕是和其他饲料蛇一起被关进来的。但它不畏惧001,也不挑衅001。

  这根被当成灰尘的小蛇太奇怪了,它扭着身体爬到001面前,蛇是不会讨好的,可它却讨好般摇着尾巴,眼巴巴望向001。

  001实在太困了,不想搭理,这么小一根蛇也提不起食欲,估计吞它的时候都不会感觉自己在吞咽。001张开嘴打了个哈欠,脑袋伏在地面上,余光里,会摇尾巴的怪蛇竟然游到自己脑袋边。

  小蛇将001的沉默当成默许,仰着脑袋往001头上爬。于是,001就看着这位小小的勇者再次爬到自己头顶,乖巧地卷起身子不动了。

  001不知道小蛇为什么非要爬上自己的头顶,只觉得小蛇有点怪,挺有趣的,那之后便任由它骑在自己头上了。

  后来这条小蛇会说话了,小蛇管001这条大蛇叫“黑”,管自己叫“白”。

  于是001第一次有了编号之外的称呼。

  现在,001已成巫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边又来了一条奇奇怪怪的小蛇。

  他承认,他可能是奇怪生物爱好者,比如小蛇,比如他的祖父母,都很怪。

  也许每个个体都会有自己的偏好,就好比他的好友余星,是长条生物爱好者,蛇这种长条生物完美戳中他的萌点。

  当时余星的编号是003,培养舱在001对面,每天隔着玻璃看着一黑一白两条蛇,尤其喜欢和白聊天……

  日子一天一天过,巫檀有时候会趁蛇昭睡着了,翻看《蛇苗培育记录》里的照片和视频,眼前总会出现重影。

  蛇昭想记起来却记不起来的回忆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

  巫檀想忘记却无法忘记的记忆,正变得愈加鲜明。

  这天,巫檀打开即时通讯软件,给置顶好友余星发了一条消息:

  【你说,妖兽会转世投胎吗?】

  .

  巫檀的作息很规律。

  吃完晚饭,洗碗、洗蛇、洗自己、洗衣服,都忙完之后就靠在床头用投屏看一会儿古早武侠剧。这个时候一般是晚上9点左右。

  他最喜欢的那几部武侠剧的各种翻拍版本都已经被他盘过无数遍,主题曲和台词都烂熟于心了,还是看不腻。

  蛇昭就盘在床头柜的法海钵里,跟着他一起瞎看。

  它是中途加入追剧行列的,根本看不懂,一颗圆溜溜的白脑袋越过法海钵的边缘,吐着信子探向巫檀的方向。

  巫檀靠在床头,只在下身穿着家居裤,山顶的夜晚凉风习习,他并不是贪凉。

  本能的呼唤太强烈了,他恨不得不着寸缕睡到后山的草丛里去,让落叶盖满全身,或者找个山洞蜗居也是极好的。

  这行为在人类里可以确诊为耍流氓的变态,可巫檀也不过是一条蛇,心思纯净得很,没半点邪念,他只是嫌衣服累赘。

  他住在自然资源丰富的巫家谭,家里又只剩下他了,夜晚的后山也没人来,按理说这些念头都能轻松实现,他却被人类的基本行为操守牵制,生怕一旦放纵本能,就再也回不了头,心中顾虑良多,久久踏不出释放自我的第一步。

  现在当着外蛇的面,他也至少穿了条家居裤,他将双手随意地摆放在腹部,两条大长腿甩在凉被外面,看起来特别惬意。

  “我也想躺在床上看。”蛇身还盘在法海钵里的蛇昭心眼连着嗓子眼,想到什么愿望就说了出来。

 

 

第14章 14.当务之急是要有X生活

  蛇昭并不觉得一条蛇要躺在床上看剧这个想法有问题。

  它的潜意识里,看剧就是要躺在床上的,但是巫檀总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斜着看幕布上的投屏。

  如果它再深挖一下它怎么会产生这个想法的,或许能想起一些曾经躺着看剧的记忆,甚至进一步回忆起它曾经居住过的妖管局宿舍。

  运气好的话,还能想起它就是妖管局的探员。

  但它没有继续思考下去,可谁又能责怪一条蛇缺乏长远的目光呢?

  巫檀还没同意它上床,小白蛇就老实巴交地等在原地,看着沉浸在剧情里的巫檀,等待他的回应。

  巫檀侧过脸,目光自动锁定在蛇昭一弹一弹的粉色信子上,口腔里的人类舌头像被牵扯着一般向外伸了伸,被牙关挡住才回过神。

  他低眼瞥视自己暴露在空气里的身体,伸过手将凉被拉起来盖过胸口,再抬起手把法海钵里的蛇昭捞出来,放在自己胸口的凉被上。

  “这样满意吗?”巫檀垂眸看向胸口的小白蛇,夜晚的困顿让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被人类抓到丝滑的凉被上,隔着被子还能感受到人类呼吸引起的山峦起伏,和想象的躺在床上看片有点不同,但是不用歪着脑袋从床头柜看了,坐在巫檀身上倒也不失为绝佳的观影席,蛇昭当然是满意的。

  “嗯,可以的。”它说。

  “那就继续看吧。”巫檀拢着胸膛上的小蛇说。

  蛇昭盘着身子,脑袋调转一个方向,对准了幕布。

  可是武侠剧里帮派太多,人物关系太复杂,蛇昭看不懂,就一直问这是谁,他为什么杀他。

  巫檀倒是耐心,不厌其烦地讲解这个人是正派,那个人是反派,反派要谋害正派,正派要清除反派。

  每次巫檀说话,蛇昭都要回头看他一张一翕的两片薄唇,似乎对人类的发声系统很感兴趣,再回过头看屏幕的时候又已经跳过了下一段剧情,更看不明白了,只好又回头问巫檀。

  小白蛇睁着纯洁的眼睛越来越靠近巫檀的嘴,信子即将甩到他的脸颊,巫檀抬起手,两根手指将它捏回被子上。

  巫檀的讲解蛇昭听得懵懵懂懂,又囫囵吞枣般看了一段时间,终于问出了它最关心的事:“会有蛇吗?”

  “……没有,”巫檀回答,又想起什么似的告诉它,“不过会有鹰。”

  “好吧。”蛇昭垂下脑袋,将下巴搁在巫檀脸上,神情恹恹的。它不喜欢鹰,越想越气,一口气憋不住似的埋怨:“怎么连鹰都能上电视啊!”

  巫檀第N次把脸上的蛇捏走,满脸写着麻木,他关掉正在看的武侠剧,想着搜几部适合蛇昭看的剧。

  打开平板,两眼一黑,犯困的头脑都精神了,这都推的啥啊……

  自从蛇昭学会刷平板,就成了高强度冲浪的少年,尤其当它知道巫檀还会外语,更非让巫檀教它各类蛇的外语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