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滑稽了，车总不见得从天而降吧，老五忍不住笑话自己，有时候就连他自己都受不了自己这性格。
一转身，黑影笼罩了老五，恍惚间抬起头，这是……三蹦子？!
飞翔的三蹦子！
一辆三轮漂浮在空中，真的从天而降了。车上的男人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稳稳握住车把手，微微垂眸看向老五，目光森寒，极有压迫感。
天……神……这是老五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印象。
轮胎碾压过来，在他的脸上留下车轮印子，老五以一个滑稽的姿势摔倒在地，没了声音。
“三蹦子没事吧？”蛇昭从巫檀的胸包里蹦出来，担忧地问。
“还好吧。”巫檀摸了摸鼻尖，下车检查三轮的情况。
老五那辆越野停在狭窄的山路上，三轮一路飞驰，既不避让，也不减速，笔直撞上去，又腾空漂起来，下落时不小心把人碾了一下。
老五一身膘成了三轮的肉垫，很好地减缓了冲击。
“他死了吗？”关心完三轮，蛇昭这才瞥见地上的人，那人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脸上有一道轮胎印子，身上飘散着枪支和动物死尸的气味。
“没有吧，”巫檀探了探老五的鼻息，“晕了。”
“别让他跑了。”蛇昭说。
于是两条蛇——巫檀动的手，蛇昭动的嘴——从老五的车子里找到绳索，提着两百斤的老五拖进林子，先反绑在树上，再拨打089通知动保局这条山路上有一名偷猎者。
“他还有同伙，也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们杀了好多动物。”打开感知网络的蛇昭今时不同往日，清晰定位到老五的同伙，同时也因为更接近目标，嗅到大量动物死尸的气味。
“行，你带路。”巫檀说着坐进老五的越野车。
车上有武器和陷阱，后座散乱摆放着一些动物的头骨和皮毛，味道有些冲，巫檀开了窗。
越野沿着老五来时的路开了回去。
老五走后，老三和老四就是底层了，两人拿着武器守在营地外，看见山路上一辆很眼熟的越野驶来，却没有迎上去。
惩戒大队增强了巡逻，鬼知道老五是不是碰上了那帮高阶妖兽，然后被挟持将人带到大本营了。
论一对一的实力，他们可招架不住那些妖兽，上次厮杀也不过是因为把底下那些人当肉盾献祭了才侥幸逃脱的，并不是靠实力。
想到这，两人交换眼神，分头行动。老三躲进林地，老四趴在山石上，分别观察着入口，若是下车的不是老五，就一枪崩了他！
然而越野抵达入口并未停下，呼啸着开了过去。
或许只是同型号的车辆，但是老三老四都没有松懈，仍是藏起气息躲在原处，越是高阶的妖兽越是狡猾，保不准是什么伎俩，思及此，攥紧了手里的枪。
老四趴在山石上，通过瞄准镜观察环山公路，越野已经离开了山的这一面，绕到山后面去了，防着回马枪，他又观察了一会儿，那车确实没再回来。
瞄准镜里的老三还狗狗祟祟地躲着，老四冷笑一声，怂样。
收起枪，准备撤退，刚想站起身，后脑勺上一阵钝痛，老四闷哼一声又趴了回去，但这次是失去意识的。
老三在林子里瞄着路上，也会时不时抬起枪瞄老四的位置，老四这人散漫得很，有时会擅离职守，见他还趴在原地坚守岗位，老三放心地移开视线，继续观察入口。
他倒不担心身后，林子里都是落叶，有点动静就能听到。
就像现在，身后传来落叶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一回头就能一枪崩了后面的小动物。
于是他回头了。
这是什么？骷髅？！
老三愣神的瞬间，骷髅一记直拳打在他的鼻梁上。这一拳毫无技法可言，生怕一拳爆头，力道也是小心收着的，还是将老三的鼻梁打歪了，还紫了。
老三后脑勺撞在后面的树上，鼻孔流出血，沿着树干滑坐下去。
“他死了吗？”蛇昭从骷髅男胸前的包里弹出来。
骷髅男竖起食指放在骷髅头的嘴边，示意小白蛇别出声。
【那他死了吗？】蛇昭往骷髅男的脑中传话。
感知网络是妖兽最基础的技能之一，蛇昭既然能开这个，那另一个基础技能应该也能练出来。
于是刚才在越野车里，巫檀有意引导：“一会儿你给我指路的时候说话轻点声，免得他们发现。”
“可是我已经很轻了呀。”蛇昭像个白蛇摆件一样盘在驾驶座前的中控台上，贴着车窗往外看的小脑袋调了个头转向巫檀。
“你有没有只和我一个人说话，别人听不到的办法？”巫檀继续循循善诱。
蛇昭思索片刻，顿悟，它其实是有妖力的，平时说话靠的就是妖力，而不是嗓子。
它试着将想说的话直接发送进巫檀的脑海里：【巫檀，巫檀，巫檀……】
还是脆生生的音色，滴溜圆的红眼珠子亮晶晶的，信子从上翘的蛇吻里吐出又收回，见巫檀没反应，歪了歪头继续喊他，认真等待他的反应。
巫檀没想过自己的名字竟像武侠剧里化骨绵掌，一掌接一掌，将他打得骨头酥软，缓了缓劲，点头肯定：“做的很好。”
【太好了，】学会新技能的蛇昭有点上头，【那我就这样和你说话。】
“嗯。”
【对了，你就这么去找他们，被坏人看到脸怎么办呀？】
武侠片里好多大侠都是蒙面的，蛇不懂个中缘由，只知道蒙面侠客听着很酷，看着好帅，这点他们是有共识的。
于是下车时，巫檀在后座挑了一个大型动物的头骨，套在自己的脑袋上。
他低头问蛇昭：“这样呢？还能看到我的脸吗？”
蛇昭仰起脑袋，看着变装后的巫檀，惨白皲裂的头骨上，两个空洞的眼眶格外阴森。而那后面，是一双人类的眼睛，乌黑的瞳仁微微转动，更渗人了。
小白蛇难掩兴奋，摇着尾巴：【看不到了，你好棒啊！】
人版蒙面侠客：青纱隐真容，仗剑行暗夜，十步杀一人，事了拂衣去。
蛇版蒙面侠客：脚踩三轮，头戴骷髅，野生动物的救星！
差别不可谓不大，但是忽略掉细节再四舍五入，氛围到位了，竟也很像那么回事，总之当事蛇很满意。
营地的一个帐篷内。
一排排铁笼堆叠在边上，里面关着珍稀鸟类和极其罕见的小型兽类，它们的活体能在黑市拍出天价。即便不是活体，它们的牙齿骨骼皮毛羽毛在收藏家眼里也有不菲的价值。
地面的垫子上躺着一个一条腿的男人，团伙的老二，腿是被惩戒大队的高阶妖兽打伤的。
身体的残疾并没有让他丧失生气，等干完这票，他要去装仿生义肢。
听说仿生货比原生的更灵活，还是可拆卸的，完美。
帐篷里的活体动物和外面的动物制品足够他过上骄奢淫逸的日子。
缺条腿怎么了？爷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畅想着美好未来，脸上浮现笑容，不多时又忽然紧张地收起笑容。
哪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老二想，除却鸟兽发出的细微声响，从刚才开始他就没听到老三老四的脚步声和斗嘴声，这两人竟然超过一分钟没吵架？不合理啊！
他断了一条腿不便出去查看，只能躺在帐篷里，心中莫名鼓噪，总觉得有事发生。
拿起枪，硬撑起上半身，三肢爬行到帐篷口，掀开门帘一角，将枪口探出去窥视外部。
一双男人的脚就站在帐篷外，鞋尖对着他的鼻尖，鞋子和裤子都不是自己人的。
趴在地上的老二颤颤巍巍抬起头，刚巧外面的男人弯下腰看向他，老二就这么撞上了一张白骨脸。
这是老二最后看到的画面。
巫檀打开囚禁野生动物的笼子，笼子里有些动物气息已经很微弱了，巫檀当着对妖气毫无觉察的蛇昭的面，释放出带着生长因子的妖气，让虚弱的动物们恢复体力后可以离开囚笼，回到家园。
然后他们在帐篷里翻出偷猎者捆绑动物的绳索，动手把老二反绑到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