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浑身一僵,捏着拳头,垂下了头。
还是那副小心翼翼,可怜且懦弱的姿态。
真是,怎么看都比不过那人呢。
对吴恙多喜欢,就对这个假吴恙多厌恶。
他甚至期待容叙那几个的骗局被其发现,到时候一定还是那副可怜巴巴祈求爱怜的姿态,想想都觉得怪可笑的。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好像几年过去,一场赌局开始的游戏,几人演得仿佛上了心,等那少年愿意主动献身时,他们的恶意再也藏不住了。
忽略掉假戏真做的一些情绪,只剩下赢得游戏的狂欢。
李政昱很期待地参与其中,只是为了见那假货绝望的模样。
听说对方回到谢家后的日子极其不好过,总被关进小黑屋里,三天两头地被家法处置,不准吃饭。
后来听说还得了些精神上的病,时不时被关一段时间,不仅吃药,还会被电击,每次见到总会比前一次见的样子还要羸弱,惨兮兮的。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却不愿解救,只会在对方绝望之际,给予轻飘飘的虚假的关怀。
这些都是为了最终赌局的胜利。
那假吴恙,还真是好骗,一点点的好,就能让其捧上真心,哪怕被欺负,也没一丝怨言,只祈求别人能爱他一些。
结果呢,都是假的。
一次全员到齐的聚会中,他正要冷眼旁观对方得知真相后的表现,却见那少年沉默不语,在几人放松警惕时,握着一把匕首,干脆利落地抹了容叙、祁乐,以及赫连则的脖子。
动作很快,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当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那几人已是瞪着难以置信、痛苦后悔的眼睛,死在血泊之中。
鲜血喷溅,染红了青年的衣襟,以及苍白的面庞。
那双眸子毫无波澜地望向李政昱时,眸中是极尽的冰冷绝情,再无任何爱意恨意,以及怯懦。
那本就单薄的身形,竟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在杀人时毫不手软,他撩起眼皮,就那样静静凝视着面前的人,薄唇轻抿,不带一丝温度。
病态而冷漠交织的诡谲气质,让他整个人有种危险而惑人的矛盾气质。
李政昱这一瞬间,如梦初醒。
他终于确信,面前的人,就是吴恙,不,可能是,最开始的吴恙。
这个幻境总让他觉得虚假又熟悉,那带给他灵魂的不适,总让他刻意忽略,也从头到尾认为这个吴恙就是个冒牌货。
但越到后面,他越发怀疑这个幻境的真实性。
好几次,他无端生出一个猜想。
这个幻境,会不会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一个孤儿院出身的人,受尽苦难,还能活成吴恙那种狂傲性子的可谓难得一见,大多都会成为幻境里“吴恙”这种小心翼翼讨好人的存在。
只有把人逼狠了,破而后立,才可能性情大变。
那他们所见到的吴恙,是怎么活成那样恣意而洒脱的性子,除非是有人干预了对方的成长线。
明明知道这个猜想很疯狂,很离谱,但他却越发觉得这就是真正答案。
他们见过谢家那幅画像,据说是谢老爷子格外珍惜的人,那上面的人与吴恙一模一样。
既然都有诡异的存在,那么吴恙曾回到过去,改变历史,让谢老爷子活下来,从而改变谢家的发展。
谢老爷子取代了吴恙真正的父母,守护住了现在的吴恙,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然对方为什么要将所有的家产留给未曾见过面的吴恙。
越想他越心惊,看着面前不再动作的人,艰难出声:“你为什么不杀我?”
“你觉得呢?”
那人懒洋洋勾起唇,手中的匕首依旧滴着血珠子,周围全是猩红一片,那些熟悉的面容正死不瞑目地对着这边,空气尽是血腥味,沉闷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究竟是谁?”
吴恙淡淡地看他,目光凉薄,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祈求爱意的模样,也不是胆怯不敢得罪任何人的姿态,更不是被家里人虐待惨了绝望麻木的神情。
他的眼眸像是染上了血,猩红逐渐蔓延整个瞳仁,整个人的气息也诡谲阴冷起来。
极强的危机感令李政昱背后发凉,在面对许多诡异都未有过这般强烈的恐惧,面前的存在,绝对是等级极高的诡异。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是另一个自己的所做作为,竟与幻境里自己的行径相差无几。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上辈子,那就是他们一伙人,以及谢家那些人,逼得吴恙成了诡异?
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干,痛苦悔意仿佛毒药,开始腐蚀他心脏,再到四肢百骸,后知后觉的真相,令他感到绝望。
原来他在这幻境中,又一次做了与前世一模一样的恶。
他明明是喜欢吴恙的,可还是伤害了对方,这个幻境给他一次改变的机会,他却走了一样的路。
真讽刺啊。
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下,他捂着心口,失去力气般跌跪在地上,喘着气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吴恙,我不知道那就是你,我真的不想再伤害你的……
那人走到他面前,将匕首放到他手上,轻声道:“你应该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里了吧,李政昱,你要杀了我吗?”
戴着金丝眼镜,向来温文尔雅的男人此时狼狈不堪地俯下身喘气,他颤抖着手握紧匕首,似笑似哭。
“对不起……”
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味地道歉。
在那人脚边,他头俯得极低,以极其卑微的姿态,缓慢地将刀尖抵住自己的心口。
哪怕是幻境,他也没有勇气再将刀对向吴恙。
“对不起……”
这是他欠对方的。
贯穿心脏的疼痛,还没有之前来的强烈,他仰起头,想要再看对方一眼,可是满眼的泪水,将他所视的一切变得模糊不堪。
他扬起一个笑来,那是直面死亡的,得到救赎的笑。
对不起啊老大,如果前世真的如此,那这条命,我便抵给你吧。
……
苏怯音眨了眨眼,看向那些个都在沉睡的人,问一旁站着的青年。
“他们这是,没走出幻境?”
吴恙看向对方,因为深陷许久的真实环境中,眉眼透着淡淡的疲倦,他不动声色反问:“你是怎么走出幻境的?”
这个真实幻境太过深入人心,就连他都差点栽了。看谢观言还没清醒,便清楚对方或许在幻境中也选择了杀死自己。
而面前这个面容姣好的少女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未免显得太轻松了。
苏怯音轻啊一声,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我就是按照你教的办法,弄疼自己,就清醒过来了啊。”
吴恙沉默,心里虽不太相信,但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想说的话他也不会逼着对方说。
反正他不知道的秘密也多得数不清了。
他看了眼地上昏迷的五人,要不是小谢也是其中一个,他真不想管另几个废物。
唉,当老大的,真是操心。
【使用S级诡器,真实幻镜,强制关闭幻镜,冷却期:9天23时59分59秒】
容叙几人猛然坐起身,每个脸色都极其难看,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
见到吴恙,他们眼泪哗哗,想说些什么,却又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眼里情绪极其复杂,沉甸甸的,好像经历过极大的痛苦。
吴恙没看他们,走到谢观言跟前,对神情略有些恍惚的男人伸手,无奈挑眉:“小谢,怎么回事啊,哥不在的话你可怎么办?”
谢观言怔怔地盯着对方,然后握住对方的手,握得很紧,半晌才声音干涩地回道:“是啊,没你,我可怎么办啊……”
他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自吴恙出现后,便再也移不开,极深而缱绻,忘乎所有。
一张苍白清冷到薄情的俊美面庞,缓缓露出一抹笑来,那笑里藏着苦涩,彷徨,还有藏匿在久远时间后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