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尘竹走过来,摸摸他额头,“看来退烧药不管用。”
江野扒拉着医药箱,“多吃点就有用了。”说着撕开包装,仰头就要吃下去。
柏尘竹嘴角一抽,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药丸,“你想死吗?这玩意短期内不能加大剂量!”
“放心,我死不了。”江野晃了晃不甚清醒的脑袋,朝他摊开手掌,“我恢复力强,剂量加大些没问题的。”
“谁说没问题?”
“我以前当糖豆吃。”江野放下手,双手向后撑着被褥,无所谓道,“也没见我有问题啊。”
柏尘竹和他对视两眼,直接把药塞回箱子,连带着把医药箱没收了。“那是没人管你。”
江野乐颠颠道:“诶,对,现在有你管着我了,咱是说也享受了一下有媳妇的待遇。”
柏尘竹却不做声了,只低头看着他,碎发下的眸子晦暗不明,语调涩然,“江野,你别总是说这种话。”
江野正是得意的时候,闻言扬起下巴,“你之前就说过我了。”
“嗯。”柏尘竹喃喃道,“可是你似乎没长记性。”
江野吹着小曲看着他,他剑眉压着眼,显得有些凶恶,又有些桀骜不驯,仿佛在问:不长记性又怎么了?
拽得很。
柏尘竹放下医药箱,忽然单膝跪在他双腿的床榻间。江野刚要往后退,就被柏尘竹捧住了脸。
“你别动。”柏尘竹命令着。
于是江野真不动了,一双黑眸闪烁着转动着,“干嘛啊,你怪怪的。”
柏尘竹都要被他气笑了。
到底是谁怪怪的。
他强行掰过江野的脸,迫使对方仰面看着自己,“江野,我本来觉得无所谓,我们时间足够。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外面怪物横行,只有小屋留着一盏温暖。
他忽然觉得生命实在无足轻重,他就像一枚时代的小小砂砾,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了。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累昏了头,累花了眼,所以这时候莫名地很想不顾时间、不顾地点任性一次。
他要把苦恼、纠结这些通通分享给江野。
柏尘竹揪住他领口,以最快的速度,低头在他唇间蜻蜓点水贴了一下。
速度很快,就是简单的皮贴皮,柏尘竹只觉得贴上了一块滚烫的地方,甚至可能没有两秒。
却足够让江野受到暴击。
那什么?那是吻啊,人类只会对喜欢的人做的事。江野睁大了眸子,一时间灵魂出窍,只会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柏尘竹。
刚刚发生了什么?
是做梦吧?是做梦吧!
“你你你……”
柏尘竹手一松,放开了他的领口,轻描淡写,“我怎么了?”
“你刚刚是亲我了吧?”江野立刻反手扣住他手腕,逼问着。
“嗯,你要打我吗?”柏尘竹翘着唇角,晃了晃手腕上的手,似笑非笑看着他。
江野盯着他唇边的笑,呼吸一窒,“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这话问的好笑。
柏尘竹侧了下脸,两指捏住他下巴,眸光定定锁着他,倒影着江野满脸惊诧和难以置信,反问,“你不是男人?”
“不,我的意思是……”江野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深呼吸几口气,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结结巴巴,“你、你喜欢我吗?”
柏尘竹顿了顿,他收回手,手指蜷缩又展开,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迟迟说不出那几个字。
好像一说出口,遮羞布就被完全扯下了,他整个人会被坦坦荡荡暴露在江野面前。
最后,他没有给出回答,抱臂而立,把问题抛回去,“你猜啊。”
我猜?我猜什么。江野心脏砰砰砰直跳,眼睛溃散看着眼前的白墙,脑子已经一片空白。
柏尘竹见他这样,本来笃定的事情,现在倒不确定了,他眉间蹙起,“江野,你到底是不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我?”
“当然是……”江野想都不想抬手抓住他手腕。
柏尘竹视线往下一扫,没忍住勾了下唇,胸有成竹,“你的手倒比你的脑子快多了。”
江野倏地收回手,柏尘竹面上的笑便淡去了。
江野忽然意识到自己松手的动作不太对,“你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江野偷偷看他脸色,见柏尘竹脸色淡漠。
坏了。江野脑子里的警铃响了。
柏尘竹见他因为自己这样为难,不再逼问,干脆起身去收拾东西。
忙忙碌碌,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是觉得和江野共处一室叫他有些尴尬,可外面又很危险。
因此冷下脸来,收拾完医用箱,又去扫地。
江野伸手去拿他的扫把,“阿竹……”
柏尘竹避开他的手,若无其事道:“醒了就去捯饬下自己吧,你发热时出了很多汗,都要馊掉了。”
说这话时,他沉默了下,“等你出来我们再聊。”
三言两语,仿佛又恢复了平时相处的模样,江野皱着眉道:“我不要,我好累,没力气。”
他偷偷看着柏尘竹,嘴和脑子各走各的,“除非有人帮我洗。”
等说完这话,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才经历了方才的事情,他怎么能再对柏尘竹说这样的话呢?
那不是骚扰吗?
死嘴!你在胡说什么!
口花花习惯了,现在话出口,覆水难收。
现在看来不仅是手,某人的嘴也比他脑子快。柏尘竹沉默了一下,居高临下看着给自己挖坑的人,“你确定?”
江野犹豫着,“呃。”
现在不太确定了。
“如果是你的要求的话。”柏尘竹卷了卷袖口,江野心有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柏尘竹朝他伸出手来。
柏尘竹的手伸向江野的腰部,僵直的小臂传来酸痛。这一天又坠崖、又游泳、又背着江野跑了那么一段路、又去打丧尸找吃的,铁人都有些撑不住。
他不知道怎的就想到不小心摔了江野的出糗画面,因而方向一转,直接扣住江野两个脚腕。
嘭的一下,江野摔在了木质地板上,不怎么痛,就是震了一下叫他头晕眼花,不待他回神,柏尘竹攥着他的脚腕往浴室拖,像在拖一具尸体,简单粗暴。
完全没有浪漫和温情可言。
“等等!”江野火速扒着地板,口不择言,“你这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吗!”
柏尘竹顿了顿,面上一热,神情更冷了,力气也更大,“你又不是姑娘,还要公主抱不成?”
反抗无效,柏尘竹直接把他拖进浴室,拉起来扔到浴缸去,花洒一开,冰冷的水喷打在江野身上。
江野被冻的一激灵,“怎么不开热水?”
“只有冷水。”柏尘竹半蹲下来,一手撩起他上衣,一手拿着花洒往里滋水,很认真地刷洗着一个‘人形物件’。
他是真把自己情绪抽离了,假装面前只是一坨猪肉。
嗯,他只是在洗猪肉。柏尘竹不断催眠自己,动作利落,清心寡欲。
江野死猪一样趴在浴缸里,弱弱抬起手,“阿竹,我觉得,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你不是没力气吗?”
“现在歇了会,又有了。”江野苦着脸道。
柏尘竹瞥了他一眼,唇角多了丝了然的笑意,“没有热水,你将就着吧。动作麻溜点,小心又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