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他们都相当于半瞎,水流湍急,江野有一瞬心脏都回不了血。
柏尘竹咳得撕心裂肺,说不出话来。
他爬到岸上,抬眼却看到江野背后呼啸而来的巨手,他按着江野后脑勺压向自己,抱住江野翻身打了个滚。
怪物老二站在河水里,而怪物老大不依不饶,赤红着眼朝他们而来。
江野一手抓着砍刀,一手把他半拽半抱起来,“走!”
他的速度远胜唐钊,在怪物袭来那一刻,半抱着柏尘竹离开原处,柏尘竹甚至觉得江野偷偷修了仙,不然怎么这么娴熟地飞檐走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拉得踉踉跄跄的柏尘竹看着他额间的汗珠,语速飞快。
江野带着他又一次避开两只怪物交错的攻击,朝他伸手,“碎片给我!”
柏尘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碎片塞进他口袋,“你先走。”
江野带着柏尘竹落在一处屋顶上,拿着碎片走了。
柏尘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看向两只怪物,深深吸了口气,压住急促的呼吸。
他算是间接骗了江野。
江野不是精神系的异能者,看不见当时异族和他无声的交锋。以为怪物追的是碎片,但不知道碎片从落入他手那一刻,他就把碎片的气息藏好了。
眼前的怪物,追的不只是碎片,还有那异族死前在他身上留下的精神力。而他暂时没办法把那股精神力从自己身上弄掉,这意味着他会一直被怪物盯着。
果然,那两只怪物无视了离开的江野,纷纷冲柏尘竹而来。
以自己做诱饵的柏尘竹一瞬间放开了身上的力量,藏得极好的、磅礴的精神力从他身上爆发。
就像小光点变成了大灯泡,亮瞎了眼。
那瞬间,两只怪物眼中都涌现出极度的渴望,一红一蓝,妖异的叫人类本能地惊惧。
它们不约而同,两座小山般向柏尘竹所在的屋子移动。
柏尘竹看准了时机,后撤半步助跑,直接从屋顶跃上怪物老大的拳头,顺着手臂飞速向上奔跑,直到落到它光秃秃的脑门顶上。
反手从腰间抽出手枪,在它脑门落下一枪。
一声闷响,脑花和污血脏了他的衣物,怪物老大吃痛砸向自己的脑袋。
怪物老二当然不能任由猎物直接跳到老大的嘴里,因此它毫不犹豫朝老大抡起了拳头。
回过头的江野为此提心吊胆,他很快明白了柏尘竹想要它们相互厮杀的想法。
柏尘竹迅速跳到怪物老二的肩上,他在两个怪物的交锋间窜来窜去,像无形的绳索把两个怪物绕的越来越近,它们的动作越来越受束缚,身手变得笨拙可笑。
民居一排排倒下,河水翻滚不止,中央的‘月桥’牌匾落下,桥梁断裂。
滚滚烟尘中,趁机跃上来的江野一刀横向削掉了怪物老大的半个脖子,极大的力气震得他虎口裂开,砍刀裂开,飞到半空。
唐钊在柏尘竹吸引怪物注意的时候,捅瞎了怪物老二的一只左眼。
两只丧尸王嚎叫起来,胡乱挣扎,拳打脚踢,河床震荡,河水淹没岸边民居。
柏尘竹喘着气一枪崩掉怪物老二另一只眼睛,让怪物老二彻底成为瞎子。
他肌肉酸痛,双掌在怪物肩膀一翻,要顺着它后背逃跑,却被它翻身的臂膀甩到半空,一只大手袭来——
那只怪物老大仅剩的一只手布满血污,甚至被打断了两根手指,它的大掌带着风声而来。
柏尘竹甚至不记得那时候具体的情形。半空里没有任何可以着力的点,他只记得自己为了自救,用最后的力气拿出手枪,用尽了所有子弹,希望那一瞬间把那只巨手打折、打断、打歪。
但他最后被那一巴掌狠狠拍到河里。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他从水面坠落,河水漫过他的鼻尖,耳边嗡鸣一片,浑浊的河水里,他看见那只千疮百孔的巨手朝他抓来。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在向身体的主人求救。
柏尘竹奋力蹬着河水,想要离开。
那只巨手握住了动作慢了几拍的他,一瞬把他举到半空,就像举着一件胜利品。
柏尘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咳嗽两声。
下一秒就被丢向一个污臭的血盆大口。
他睁大了又涩又痛的眼睛,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停下、停下!给我停下!
月亮是唯一的光。
在这光下,整个世界在尖锐的响声中缩成一个针孔,又倏然放大,几秒间,怪物老大吞吃食物的动作诡异停顿了,化作月下一个漆黑的剪影。
精神力控制,和当初控制异能者的手法一样。
而今他用尽所有去控制一头变异的强大怪物。
就在那仿佛连时间都停住的凝滞间,一抹人影跳上半空,他拿着柏尘竹最熟悉不过的那柄匕首,眸中寒光凛冽,一刀下去,庖丁解牛般,顺着肌肉纹理而下,把那只握拳的巨手生生砍了下来。
巨手从空中落下,柏尘竹迅速掰开那残缺的手指,努力向上伸着手,最后顺利抓住了江野接住他的手掌。
江野带着他落到平地上,死死抱着他,箍得柏尘竹发疼。
消失许久的、针刺般的疼痛从头脑深处涌来,是反噬。
逞强了,这过量使用异能的反噬还真是一刻都等不了啊。柏尘竹捂着额头,强撑着还想帮忙,眼皮子却越来越重。
他最怕成为累赘,可是现在看着江野的脸,却再也撑不住,咳出两口呛进去的水,手臂渐渐滑下去,“抱歉啊……”
什么意思?江野看着他雪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目,一瞬浑身如坠冰窖,急促呼吸着,疯了般摇晃他,“阿竹?阿竹!你醒醒!我不允许你睡!你给我醒过来!”
唐钊落在他身后,见他那赤眼疯魔的模样,还以为柏尘竹怎么了,心下一跳,急忙过来,不相信地探了下柏尘竹的鼻息,松了口气,“江哥,冷静点,他没事!”
江野跟着探了探他的鼻息,松了口气的同时,挽尊般抹了把脸,“玛德,好端端说什么抱歉。”
他把柏尘竹交给唐钊,捡起唐钊手里的刀,对着那两头半残半瞎胡乱打转哀嚎的丧尸,咬牙切齿,“我去宰了它俩。”
第74章 男朋友
柏尘竹醒来的时候, 浑身哪哪都不舒坦。
睁眼时,他是趴着的,趴在干净的被褥间, 外头有清脆的鸟鸣, 蓝天白云, 窗台上还有着花盆, 里边的小花随着风一摇一摆。
美好得仿佛之前一切都是噩梦。
但他一动,就知道那不是梦了。
背上冰冰凉凉和辛辣麻痒混合,被子堪堪盖到腰间。
柏尘竹抽了口气, 不信邪地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急什么?”微冷的女声传来。
熟悉的画面好像再一次重演。柏尘竹侧过脸, 果不其然看见了床边的女子。她穿着长衣长裤, 露出来的皮肤都擦了药酒, 但还是青青紫紫。
“灼华姐。”柏尘竹用沙哑的声音喊道。
周灼华拿起水杯, 小心翼翼给他喂了几口水, “你背部有条长伤, 所以近期得趴着睡。除此之外, 其他部位伤的也挺多,现在绷带不够用,我好不容易给你上完药, 你别乱蹭蹭掉了。”
“放心, 我是个很听话的病人。”柏尘竹保证道。
“你是,但另一个人就不是了。”周灼华说起这个就恼火,她抱臂道,“某人在你这守了两天,不肯休息,我刚把他哄去另一间房睡了。你晚点再过去, 免得他见了你太兴奋又爬起来了。”
柏尘竹嘴角勾了勾,“这样啊。”
很快他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我睡了两天?”
周灼华点点头。
柏尘竹抬指揉了揉还有些痛的脑门,“那现在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