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尘竹坦言:“其实我觉得两种方法都可以,我只是提议了尽可能让大家心理负担没那么重的一条路而已。”
说罢,他看了周灼华一眼。
周灼华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朝他微笑。
柏尘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周灼华的心思。
她温和谦让,但有的时候也过于独立,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喜欢依赖别人,却喜欢被人需要。
身为一个普通人,作为一名医者,从一起行动到现在,他们张嘴寻求周灼华帮助的次数远比灼华姐找他们的次数要多得多。
周灼华认定了找碎片做这件事对他们这个小团队最‘急’,。对周灼华而言,寻亲也是很‘急’的一件事,两者把她夹在中间拉扯。
就像一棵大树长出了分支,她决意自己走上那根分支。
至于安不安全的问题,柏尘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白桃或许会更想跟着灼华姐离开。
这只是个合理的推测。
白桃和周萌萌关系要好,想来早就知道周灼华的存在。白桃妈妈离世之后,也是灼华姐照顾她、陪她去葬母,后来两人关系形同亲姐妹。
比起他们三个大男人,白桃一直都更喜欢和周灼华亲近。明明周灼华只是个普通人,白桃是个异能者,可白桃一直依赖着周灼华。
或者说,在一无所有的末世里,白桃把周灼华当做亲人、一个精神支柱。但现在,周灼华要去找自己的亲人了……
或许两个人同行会安全些。但无论周灼华和白桃怎么选择,他们有必要和梁智那边的人好好沟通一下。
柏尘竹垂下眼,续上刚刚的话,“况且事情可能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糕。”
——
周灼华的意志坚定,简单的聊天后,众人各回各房。
柏尘竹和江野你看我我看你的,谁都没有先去洗澡的意思。
柏尘竹品出些微妙来,“要不,一起去?”
江野没有问他去哪,心照不宣地点头,“好。”
刚上完厕所的梁智出了卫生间就被堵了个正着。
明明晚饭才见了面,梁智哭笑不得举起手,“二位,我可打不过二位,把刀拿下,我们有话好说。”
卫生间就在房间内,他出来就被堵,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
但梁智并不意外,他憨厚正直的外表下有着独一份的谨慎小心,“两位是来问周小姐的事情的吗?”
柏尘竹放下手中的水果刀,眸色渐深,“我只问一个问题,去康城是谁先提出来的?”
江野仍然是那个持刀的动作,梁智刚松了半口气,又被高高吊了起来。
他斟酌着言辞,“其实在被异族抓去前,我和周边的城市都有联络,希望他们派人来支援当时的古城,因为病人实在太多了,医院不够医生不够医疗物资不够……”
“在我已知的信息里,康城是当时状态最好的,因为有一位周医生,他力排众议隔离感染了病毒的人,主持搭建方舱。”
江野皱眉,“他成功了?”
“我不知道,后来我被囚起来了,和外部失联。”梁智如是说,“只是结合以上信息,还有江先生说的附近基地的位置,我大胆赌一回去失联前状况不错的康城。”
“周小姐是一位很善良的人,她帮我们治病包扎伤口,当我发现周小姐也是一名医生时,相似的姓氏,让我忍不住询问了她是否认识那位周玄周医生。”梁智见江野终于放下手中的利器,“所以,去康城的确是由我提出来的。”
结果显而易见的,当他询问周灼华的时候,周灼华发现和自己已知的信息对得上——周父的确去了康城出差,便动了寻亲的念头。
梁智观察着他们的神态,“二位不必担心,毕竟一来路途遥远,我们很需要一位医生,自当竭力保护;二来若是周玄医生还在,我们肯定是要把周小姐安安全全送到的。”
后半句他没说完,但柏尘竹明白他的意思——把周灼华送到,就让那个周玄欠下了一份人情。
而一位大医的人情,在关键时候足够珍贵。
第82章 下次见
晚上, 柏尘竹见外面月明星疏,不像要下雨的样子,就把洗好的衣物拿到楼顶去晾。
这座楼本就是个青旅。衣服和被子都挂在根根横着的竹竿上, 风一吹飘飘摇摇的, 有一些床单已经晾了很久了, 泛着黄色, 但哪还有人会来收?
柏尘竹寻了个位置,甩了甩衣服,拿着衣架挂上去。
他眼角一瞥, 看到了并肩坐在阳台上的两人。
是周灼华和白桃。
不知道周灼华说了什么,白桃泣不成声, 她破罐子破摔, 大喊道:“你要去找你的家人, 可我没有家人了, 我只有你!”
周灼华见她情绪激动, 伸手去拉她, “别害怕, 桃桃,江野他们会陪着你,也是你的家人。”
“连你都会走, 他们早晚也会走的!”白桃猛地甩开她的手。
柏尘竹迅速把视线挪回来, 放轻脚步拿着盆离开,尽量不去惊扰她们。
没想到白桃和周灼华吵了一架,哭着跑下楼梯,正好遇到了拿着空盆的柏尘竹。
白桃尴尬地立在那里,“我……”
“嗨。”柏尘竹神情自若和她打了个招呼,“我正好有事找你。”
“什么事?”白桃擦了擦脸上的湿痕, 吸了吸鼻子。
柏尘竹朝她勾勾手掌,“来,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白桃乖乖跟在他后边,一路无言。
两人走到狭窄的洗衣房里,柏尘竹把空盆垒在边上。白桃探头探脑地去看他的空盆,好奇柏尘竹找她有什么事。
没成想,眼前的人忽然转身掐住了白桃的脖子,一下子把人狠狠掼到墙上。
后背撞到墙上发出闷响。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白桃震惊到忘记反抗,她本能地抬手要挣扎,却被柏尘竹一手扣住两只手腕,一手捂住嘴巴。
洗衣房里只有他们,白桃呼吸浓重,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她疯狂摇了摇头,想问柏尘竹为什么这样做。
为什么。
但她发不出声音。
就和不久前被人袭击的时候一模一样。
柏尘竹死死扣着她手腕,捂住她的掌心上移,连同着把她鼻子也给捂住了。
窒息感冲击着脑海,白桃睁大了眼睛,眼白渗出血丝。
“嘘,看着我。”柏尘竹前倾着身子,那双凤眼直直看着白桃,黑眸如漩涡般深不可测,里头是一望无际的黑潮。
白桃盯着他的眼睛,因为窒息心跳不断加速,她仿佛看到了深海,而她坠入海底,看不到海面的一丝光亮。
深渊会把她吞噬,一点渣都不剩。
就在她沉溺在这股虚无感时,刺痛猛地在脑海深处烟花般接二连三炸开。
他在诱导她坠入虚幻的海底,他在趁机攻击她的脑域。
顺着柏尘竹精神力的来路,白桃恍若见到了出口的光亮!她闭上眼感受着那让她脑袋炸裂的攻击,下一瞬睁开眼时,秀气的圆眼充满了攻击性,不管不顾的精神力宛如一柄大刀破壳而出,刺入柏尘竹额心。
学了个七八分像。柏尘竹松开了对她的全部束缚,退后一步歪头避开攻击,摸摸自己无虞的额心,笑了。
白桃抚着自己的胸口大喘气,那股窒息感缠绕着她,让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也让她失去了思考能力,她疑惑不解,又委屈又生气,警惕地后退两步,急促呼吸着,“柏尘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