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拉堵在门口,冷不丁开口,十分笃定,“外面,你们做的。”
它不紧不慢,扫视过被翻得底朝天的卧室,“你们拿了什么?”
饶是库拉,一时半会都联想不到联络器身上,毕竟那可是它亲自命人当场打碎的。末世开始不到半年,别说人类,就算是它们,又有谁能迅速定位搜集这些碎片呢?
没有人能做到——除了江野这个变数。
柏尘竹正警惕着,怀里一重,是江野把背包塞了过来。
“替我拿着。”江野哑声道,他从腰间抽出一截棍子,熟稔地一抖,光束出鞘,刀刃锋锐,滚烫得能切开血肉的同时还能烫熟了。
库拉盯着那把异族的武器,它在江野手里被挥舞地如此丝滑,仿佛生来就是人类的武器。
不该这样。库拉脸上的从容渐渐敛去,它从身后一抽,同样拔出一柄光剑,剑尖直指江野,“你胆子太大了,留不得。”
两方都僵持着,就在某个瞬间,柏尘竹身边刮过一阵风,只见江野和库拉的刀刃撞在了一起,而他手腕被人狠狠一拽,牵向门口。
唐钊带着他沿着墙角往外跑去,声音压在嗓子里,“我们先走。”
江野提前说过殿后,唐钊对江野有着全然的盲目信任,既然江野这么说,那他就带着柏尘竹跑。
光剑相撞的声音清脆,库拉对两只小蚂蚁的逃跑没有任何反应,在它眼里,解决了眼前的这个,再去杀那两个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但它很快意识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傲慢带来了什么。
一阵凉风轻轻拂过它的脑海,那瞬间,库拉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脑海和身体间的联系被一刀切断,明明它看得见,却动不了身体,完全没法做出反应!
以至于它眼睁睁看着江野闪现到身前,一脚把它踹进墙里,光剑在它右臂上精准落下切伤,险些把它右臂断掉。
难道是刚刚那两个人?库拉从墙上挣扎着拔出手脚,狭长的竖瞳转动着,咬牙切齿向门口看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哪?”江野步步紧逼,库拉不得不先把精神放在眼前。
几个过招,江野身上多了不少烫伤,但库拉也没好到哪去,本以为能速战速决,光剑却被挑飞了出去,那极大的力道震得库拉虎口裂开,一开始就伤到的右臂现在更是伤上加伤。
它捂着右臂,蓝色的血液缓缓落下,惊骇不已。
先是莫名其妙的精神力攻击,而后是眼前强悍的人类。
它今天才知道异能者的消息,但那不过是小蚂蚁变成了大蚂蚁,而一只蚂蚁如何能得到重视?
当变异的蚂蚁悄无声息爬进窝里、咬杀大象的时候,库拉背脊发寒,它头上的触角竖起,翅膀警惕地微微张开,心里有了危机感,顿时杀意毕现,拧了拧手腕,认真起来,“你该死。”
江野没有回答,他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剑影如雷,接连迅疾砍下,库拉险而又险擦着刃边而过,左手掏出腰间随身的粒子枪,反手对准江野的后背。
“砰——”江野回身一脚把粒子枪踹上高空,打歪的子弹穿透他右肩,血迹被深色衣服掩藏。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对战中抢夺落下的枪支。
——
唐钊跑太快了,柏尘竹像风筝一样被他拽着跑。
解开束缚后的人类,为了离开基地,用尽了自己的力气,狼藉的痕迹和嘈杂的声音从地下一直蔓延到地面,引来了基地上层守卫的注意。
一边闪躲一边用粒子枪补上几枪的柏尘竹抬起头,已经能隐约看到从上层展开翅膀飞下来的异族身影。如无意外,它们都会去驰援自己的上司。
“等等!”柏尘竹脑子转得飞快,不能让它们这么快下去,江野会被包围的!
唐钊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疑惑的音,整个人就被震了一下,有摸不着看不见的东西穿过他的身躯,水波纹一般往外荡开,强势地侵入他的身躯,砍断了意识和身躯的联系。
他脸上一片空白,像被按下时间静止键一般愣住。
不仅他,对精神力更为敏感的异族发现了不对劲,各色眼神纷纷向精神力所在之处看去。尤其是雄虫,它们开始找寻那抹强大精神力的所在。
谁?是谁?
但是没有人,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抹精神力钩子似的往外伸,是十分显眼的痕迹。
有雄虫被挟持了!那是它们本能的推测。于是飞下来的异族开始分流,只有一部分奔向负一层。
柏尘竹随手抹去额间的冷汗,瞬间的精神力爆发控住了在场所有的人以及非人,柏尘竹趁机把唐钊拉走,并且故意留下一抹向外的痕迹吸引异族。
基地外堆满了各种载具,他找了个能用的车子,把人推了上去。
唐钊回神的时候,已经被柏尘竹拉上了车,“哥,连着用了几次,你还行吗?”
“放心,还清醒着。”
不知道是他技术问题还是车子的问题,柏尘竹觉得这辆车开起来很别扭,四个轮各跑各的,他废了好大的劲儿去控制,不由后悔起来:该叫江野多教几天的。
反应过来的异族正顺着他留下的痕迹寻来,头痛不已的柏尘竹把背包丢到唐钊怀里,一脚踩下了油门,“现在组装。”
唐钊没回过神,扇了自己一巴掌,勉强保持清醒,“什么?”
“现在就组装那个劳什子联络器!”柏尘竹头回如此急躁,频频看后视镜。
唐钊瞟了一眼后视镜,被乌泱泱的一片吓到了。
他二话不说,迅速倒出碎片,在晃晃荡荡的车子里三两下组装好这枚折腾了他们那么久的东西。
大小两枚圆环正交杂着环绕着一颗小球转动,渐渐散发着荧光。那荧光恍若人的心脏,明明灭灭地闪着。
既科学又诡异。
“江哥说过,只要它能运行就可以了。”唐钊左看右看确认自己没装错。
眼前悬浮在手里的联络器在自发转动,亮着微弱的光,以防万一,唐钊看完又迅速把它塞到自己背包里。
柏尘竹呼吸渐重,在他们车子后面,虫子一样的大军密密麻麻追过来,当然,除了他们,还有些人类趁机抢了车逃跑,也跟在他们后头。
因缘巧合下,他们反而成了逃跑的领头车,在树林里上演着追逐战。
待异族反应过来,各种高能量炮弹落下,在树林里砸下一个又一个坑,逃亡的车队立刻四散逃去。
一时间,柏尘竹发现他们和其他人隔得越来越远,而异族在身后紧追不舍。
烟尘滚滚,车头左歪右躲着炮弹和树木,柏尘竹有些吃力地转着方向盘,唐钊被甩来甩去,抱着安全带哇哇大叫。
又是一枚炮弹落在前方,打出了深坑,车子闪躲不及,轮胎陷入深坑中跑不起来了。
唐钊往后看,叫道:“我们被盯上了!”
那么多的车,那么多逃出来的人,偏偏是追着他们不放。
柏尘竹猛踩油门,车子像受伤的老虎,着急地吼叫着想爬出深坑,却没有任何办法,轮子在坑里直打转。
他们和异族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再不走,后面要追上来了。
“下车,走!”唐钊招呼着柏尘竹,推开车门,抱着背包跳下去,打算放弃这辆破车。
柏尘竹也放弃了车子,他左手压在了车门上准备下车。
不料下一刻,那方才被踩死的油门都出不了坑的车子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撞倒几棵小树,一股脑冲了出去,柏尘竹差点被这力道甩飞,整个人砸在驾驶座上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