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柏尘竹逐渐意识到不对劲,他看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女孩穿着脏兮兮的连衣裙,齐耳发,沉静的眼眸如波澜不惊的水面,嘴角破了,左脸红肿,仍不减其清丽。柏尘竹对着这张脸,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见过。
女孩轻声道:“他是异能者。”
“什么是异能者?”柏尘竹下意识问出口。
女孩指了指前边,马大勇把人打死了,人就躺在地上,血色蔓延开来,为这场争吵画上句号。
柏尘竹看得呼吸一窒,女孩冷漠道:“这就是异能者。”
柏尘竹没有再说话,他脑海混乱,一会儿是自己在酒店坠楼的记忆,一会儿又变成了眼前的争执。
他捂住额头,眼前是老电视屏幕一样的雪花,伴随着嘶嘶的电流声。他往后一倒,女孩撑住了他,柏尘竹便曲腿坐在地上。
“谢谢。”柏尘竹急促喘息着,用沙哑的嗓音道谢,礼貌又疏离。
女孩微微一愣,像看到什么怪物一样瞧着他,陈述道:“你伤得很重。”
可不是吗?柏尘竹扯了扯唇角,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疼哆嗦了,他顾不上体面,挨着一块石头昏昏欲睡。可是睡了那么久,这时候实在睡不着,耳边是来来往往的人声。
半梦半醒间,周围的人都消失了,在他眼前的是一块空地,空地上零星的光点在移动着。柏尘竹眼皮子底下的眼球动了动。
他睁开了眼,朝离他最近的光点看过去,看到了安安静静的女孩,她抱腿坐着,缩在他边上,约莫十来岁的中学生模样,十分瘦弱。
光点代表着什么?
柏尘竹闭上眼感受了一下附近的光点,再睁眼时,他看到了大腹便便的马大勇。
他皱起眉,光点是人?可是为什么代表麻杆和几个女人的光点这么微弱,而女孩和马大勇的却亮亮的。
柏尘竹细细感受着,集市就在村口,村子里一栋又一栋房子。他的精神力拐了个弯,反方向上,田地里有黯淡到接近于无的小灰点。
有趣的是,当他靠近那些小到近乎于无的小灰点时,那些小灰点兴奋地跟了过来。
“丧尸!是丧尸!”
“快跑啊!丧尸来了!”
……
杂乱的声音涌入耳边,马大勇咒骂着,把‘货物’全推上了后车厢,他把麻杆推到边上,自己亲自驾驶。
麻杆看着后视镜,见了鬼似的,“老大,它们在追着我们跑。”
“草!”马大勇不信邪,“肯定是意外!”
他一打方向盘,拐了小路而逃。
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不止村口的那群丧尸,后面路边遇到的丧尸统统都跟了过来,积少成多,乌泱泱追着马大勇的货车跑,垂涎三尺。
马大勇出了一身冷汗,麻杆结结巴巴根据自己看过的书籍推测,“丧、丧尸潮?”
“闭嘴!从没听说过会有丧尸潮这玩意。”马大勇生气了,他脑门转了一圈,“是不是咱们人太多了?人气足,所以它们都想来分一羹?”
没有主见的麻杆怂道:“那咱们是不是要卸货?”
都是货啊!马大勇心痛不已,但想到起码能拖一阵子,他忽然又舍得了。
马大勇瞪了麻杆一眼,停下车子,他麻溜跑到后车厢,打开了车门。门内热乎乎的,还带着久没有清理的酸臭味。
车厢里分为了两方。
其他人缩在角落里,对面是个男的还有个小女孩。
男的是路上捡的,不要钱。马大勇眼睛一转,立刻就有了取舍,他强硬拽着柏尘竹下车,女孩看中时机,立刻跳下车就要跑,却被马大勇拽住。
马大勇手掌钳子一样抓着女孩手腕,一手抓着柏尘竹一手抓着她,和女孩起了拉扯战,“又是你!给我滚回去!”
“我不!”女孩咬紧牙根,双手死死扒着车门,后来看出马大勇要把柏尘竹丢下去,她就改成了抱着柏尘竹,马大勇拉都拉不开。
眼看丧尸要追上来了,马大勇又气又急,踹了女孩一脚,连忙爬上驾驶座去。
货车一溜烟跑没了,丧尸很快就会过来。
始作俑者柏尘竹咳了两声,侧头看向慌里慌张的女孩,“别怕,先扶我起来。”
他支着女孩站稳,指了指路边破败的泥瓦房。
瓦房看着是老建筑了,楼顶是破洞的,屋内布满灰尘,以前大概是做小卖部生意,剩下一张结账的大桌子和几张椅子。
女孩把人扶到屋内后,紧张兮兮把门窗都关了,窗上的玻璃早就碎了,明显能看到外边游走的丧尸,她呼吸一窒,视线在柏尘竹和窗间来回。
显然,她在衡量此时要不要丢下这个男人跑。
柏尘竹等了又等,等到女孩搬着矮矮的椅子坐在他身边,不由好笑,“你为什么跟着我?”
他们分明不认识,女孩应该跑才对。
“人多力量大。”女孩道,“你看起来还算靠谱。”
在柏尘竹的视线下,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好吧。重点是,外面都是丧尸,我刚瞧了眼,跑出去我是上门送菜。”
柏尘竹小幅度扯了下,“你脸上的伤是他打的?”
女孩点点头,不时用警惕的眼神看向窗外的丧尸。
很幸运,那群丧尸无视了路边破屋里的他们,仍然追着货车而去。女孩大大松了口气,柏尘竹则是若有所思。
光点是人?几近于无的印子是丧尸?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光点会有强弱之分呢?为什么只是碰了碰小灰点,丧尸就会追着他?
在刚刚的实验里,柏尘竹已经确认了自己会吸引丧尸的体质,虽然他及时‘缩’了回去,可是不会思考的丧尸仍然按照惯性追着货车跑。
丧尸并不可控。现在他是一点都不敢再去碰那些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点点了,生怕等会丧尸潮直接把他和女孩吞没。
——
许久后,丧尸都走了。
柏尘竹有些浮躁不安,他看了看周围,指着屋外一角,“那里有水井。”
他原意是想过去看看有没有水,没想到女孩主动道:“你在这坐着,我去看看。”
水井有水,柏尘竹和女孩将就着洗了洗满身的脏污,挨着墙壁休养生息。
繁星满天,柏尘竹从破窗往外看,心情复杂。他还没能接受自己‘穿越’的事情,还是穿越到了一个有丧尸的世界。
他看到了用拳头讲道理的异能者,也看到了行走的腐尸,但仍然觉得难以置信。
还有这个人。
他视线一挪,意外地对上了黑夜里澄澈的双眸。柏尘竹很快反应过来眼睛的主人是谁。
“你没睡?”柏尘竹道。
“硌得慌。”女孩经验老到,“或许明天我们可以找找有床的房子,再找找医药箱,我懂一点医学知识,可以给你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