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觑了眼十分动容的周灼华,始终沉默着。
没有立刻转身就跑,已经说明了选择。
“现在想拜托你给他做个全身检查,我担心他身上还有别的伤。”江野的视线从周萌萌身上移开,落到了周灼华肩头。
周灼华忙道:“当然可以!萌萌,你先跟着爸爸,姐要离开一会儿。小柏,你跟我来。”
——
柏尘竹跟着她左绕右绕去了几间实验室,都是些以前在医院见过的常规检查,他紧蹙的眉头松开,内心着实松了口气。
“小柏,你现在还记得多少?”周灼华拿着报告细看。
柏尘竹道:“我只记得我在酒店应酬,忽然掉下了楼……”
“什么应酬?”
“工作上的。”
“你不是还在念大学吗?”周灼华放下报告,神色莫名。
她怎么这么肯定我在念大学?柏尘竹意识到什么,迅速道:“记岔了,记忆很混乱,记不得了。”
周灼华眉间的皱痕更深了。
柏尘竹试探道:“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周灼华倒是全无防备,“江野啊,你认识江野,我就认识你了。你不记得江野,那你也不记得大学时候的事了吗?”
江野和‘我’的大学有关?柏尘竹眼神微动,“除了生活常识,都不记得了。”
“这问题很大啊。”周灼华面露苦色,“你等等,我去找找我爸。”
柏尘竹独自坐在实验室里,左右打量着冰冷陌生的房间,他看着周灼华去而复返,带来了江野。
“你身上都是轻伤,问题不大。但是脑海里有淤血没散,以保守治疗为主,尽量卧床休息,我现在给你开点药,吃完了再来找我,还有就是现在药物有限,推荐试试针灸、推拿……”
似乎是看出柏尘竹对她的陌生和戒备,周灼华除了询问病情和交待事项,没有再多说别的,只是面上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多说些什么,又怕说错什么被柏尘竹误解。
柏尘竹听得脑子发昏,边上的江野却听得很认真,跟着去拿了药,回来朝柏尘竹扬了扬下巴,“走吧,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
“去哪?”
“我住的地方。”江野把药在手上抛着玩,神情自然,“以后得看着你吃药才行。”
柏尘竹没吭声,起身跟在江野侧后方一步的距离。江野头也不回伸手抓他手腕,柏尘竹打了个激灵,反射性地甩开,“你做什么?!”
“牵手啊。”江野理直气壮,“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
柏尘竹后退了一步。
“好吧好吧,不牵就不牵了。”江野举双手投降,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就瘦,现在比以前更瘦了,没有好好吃饭吗?”
家常性的话语很容易降低人的警惕性,柏尘竹摇摇头,“哪来的饭。”
他都是吃水果打野食的。
不过就他和周萌萌,也打不了肉很多的野食。柏尘竹对此倒是无所谓,他最近胃口都不太好。
江野看他的眼神却很心疼,“你以前跟着我不是鱼就是鸡,怎么自己活得这么潦草。”
柏尘竹懒得反驳,干脆撇过脸。
“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和你说件事。”江野顿了顿,左右看了看,“算了,回去再和你说。”
柏尘竹难得被勾起了一点好奇心。
江野带着他进了一栋小别墅,别墅空荡荡的。只有一楼有几把椅子。他坦坦荡荡把柏尘竹带回了自己的主卧,放下药。
不待柏尘竹提出自己睡沙发,江野就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刚刚灼华姐和你说话的时候,你不会以为自己是顶了别人身份之类的吧?”
柏尘竹虽然没说话,眼里却很明显说出了他的心声。
江野笑了,“我知道一些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所以我说,你可以多信我一点。”
如果不是走研究所这一遭,本来江野都想不起来这么个事。
他侧了下头,浅色的唇角上扬,“的确有个同名同姓的原主,你来的时候他就没了。我们认识的自始至终都是你,我们从末世初期就在一起行动……这么说起来,你把我俩为什么认识的那本书也忘了?”
他笃定到柏尘竹没有任何质疑的空间,比如江野认识的真的是他吗,比如江野是怎么认出他的……柏尘竹脑海诸多思绪,落到唇边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反问,“什么书?”
江野道:“那你还记得自己因为什么工作去应酬的吗?”
柏尘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扶了下胀痛的脑门,是真的记不住了。但因为江野的话,他的确觉得眼前的男人或许是可信的。
“没关系,总会想起来的。”江野对此却很乐观,“只要你人还在。”
这回,他说什么都不会让人先离开了。
本以为万无一失,让唐钊和柏尘竹先离开,他殿后。没想到看似相对安全的人带走了大批的追兵,陷入危险,反倒是他挟持异族首领开走了飞船……
天知道他找到摔得稀烂的小汽车的时候,心都要跳出来。
但他很快意识到或许柏尘竹当时是跳车了。
江野艰难咽了下口水,强行把现在同样兴奋的心脏吞回去,才能维持着表面的游刃有余,不吓着刚回来的人。
“我有两套被子,床很大,我们可以一起睡。”江野从柜子里抱出另一套被子。
柏尘竹礼貌而疏离问:“我可以睡沙发吗?”
“不行。”江野立刻变了脸,“医生叫你尽量卧床休息,你是不是忘了?卧床,床!”
柏尘竹沉吟着,眼神瞥向江野。
江野反问:“柏先生人美心善,不会说舍得叫屋主人睡沙发的,对吧?”
真有这想法的柏尘竹硬着头皮,答道:“嗯……是的,我想是的。”
“先吃饭,再吃药。你等等,我去拿晚饭。”江野说着推门而出。
不一会儿,站在床边对着被子发呆的柏尘竹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他推开门,看到江野把两份饭菜放在了桌上。对着那热乎乎的饭菜,柏尘竹一时有些茫然。
青菜、大米饭,还有肉?
不仅住的好,伙食也这么好的吗?柏尘竹有种被包养了的错觉。他深刻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现在的确和被包养差不多。
我能做点什么吗?柏尘竹一脸严肃,陷入沉思。
“不来吃饭吗?”江野看着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哑然失笑。他抱臂坐在椅子上,脚掌掂在地上往后一推,椅子前脚悬了空。
等了一会儿,柏尘竹走了过来。
“坐。”江野把筷子递他手里,自己不吃,反而盯着柏尘竹不放。
柏尘竹犹豫着,夹起一小口米饭细细咀嚼着,嚼了半天才咽下,“你不吃吗?”
“吃啊,我吃的速度很快的,不误事。你先吃。”江野捏了捏他手腕,这次柏尘竹没躲。
柏尘竹骨架子很标准,薄薄一层肌肉附在骨架子上,卷起的袖子露出的手臂线条分明,柔韧有力。
一摸却全是骨。江野收回手,直皱眉。
柏尘竹吃得很慢,而且没什么食欲,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说饱了,饭量完全达不到一个正常成年男子的水平。
江野挑了下眉,想伸手戳他腮帮子,但想到柏尘竹一路的闪躲,手指动了动又收了回来,他再三确认,“真的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