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江野见自己说半天都没能让柏尘竹意识到其中的问题,不再多言,低头饮尽杯中水,“希望你记住自己这会儿说的话。”
什么意思?柏尘竹皱眉看着他,江野却挥挥手,让他去帮自己弄点吃的来。
他们所在的房间是柏尘竹强行开门闯进来的,原本的套间还存着他们的食物。
柏尘竹见江野抬着手臂挡光,躺在床上不声不响,若不是看着还有呼吸起伏,他几乎以为江野已经不在人世。
柏尘竹轻轻掩上门,去到周灼华那边。
来开门的是周灼华,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柏尘竹点点头,跟着她进去后才发现,梁姨的尸身已经不见了。
白桃侧身埋进被子里,蜷缩着睡着了,她身型单薄,背对着门藏在被子里,被子的模样被扭得像个大包子,中间横亘这一条手臂,原本空荡荡的左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旧式的牡丹花银镯。
柏尘竹进去拿了两罐八宝粥,出门前指了指白桃,“她醒过?”
“对。”周灼华为防止吵醒人,小声道,“刚刚我陪她下去把梁姨埋了。”
柏尘竹听得直皱眉,“那群人可能还在周围,为什么不喊我和江野?”
周灼华抿着唇,她转移话题,“白桃和江野都需要休息,今晚我们在这里休息吧。”
柏尘竹定定看了她几秒,转身走了两步,周灼华正要关门,一条手臂伸过来撑住了门扉,“姐,”柏尘竹去而复返,低声道,“关于萌萌的事情……”
周灼华呼吸一窒,她握紧了拳头,睫毛微颤,“白桃已经告诉我了。”
柏尘竹有些疑惑,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房间里的那道人影。
白桃不是刚刚丧母吗?因为使用了不知道什么能力还晕过去了。醒来不仅能让周灼华陪她葬母,还体贴到把周萌萌的事也说了?
“嗯。”柏尘竹不知道说什么,便离开了这沉重的氛围,转眼把周灼华的话带到了江野耳边。
江野不知道哪来的兴致,不睡觉了,转而拿了块湿布在擦自己的球棒。
柏尘竹早忘了那是自己顺手从哪里捡来的棒球棍,只知道江野从他手里抢过去后,用得极其顺手,现在看起来更是喜欢的爱不释手。
江野正努力擦着球棒上褐色的痕迹,擦了半天,痕迹才浅了些。闻言并不意外,只说,“周灼华从来不会这么莽撞,多半是白桃怂恿的。”
说起白桃,他语气变得很不爽。
柏尘竹对他接二连三不在‘剧本’的反应感到新奇。他把八宝粥放桌上,拉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支着脑袋看对面的人,忽然感叹着:“不对劲啊,江野。”
“什么?”江野不明所以,手中动作停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前当事人在面前,说起来这事极其冒犯。但现在就他和江野,柏尘竹便放心问道:“你对你未来老婆就这么个冷漠态度?”
江野愣住了,柏尘竹能清楚看到他脸上陷入空白与迷茫,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哈?”江野把抹布随手丢下,莫名其妙嗤笑着,又带了几分新奇和生气,“谁?你说谁是我老婆?”
他满脸‘我要看看你想胡说八道些什么’的神情。
柏尘竹指尖弹钢琴般点了点玻璃桌面,发出细微的声音,“暂且不论周灼华,我现在知道她是你异父异母的姐了。但在以后,你身边最亲的人不是白桃吗?提前相遇,你该高兴得痛哭流涕才对啊。”
痛哭流涕?江野黑着脸看他,‘砰’的一声把球棒搁在了桌面上,正好处在两人之间,不用说话,表情就已经骂得很脏了。
来者不善,柏尘竹警惕地长腿一撑,椅子往后滑了半米,随时准备跑路。江野便被他防备的动作弄笑了。
“你真的是……”江野抽了口气,捂着脑门,“等等,这不会又是在那该死的书上看的吧?”
柏尘竹默认了。
“目前我能遇到的异性就这两个,你不会想说,以后但凡遇到个女的都是我相好吧?”江野脑子转得飞快,抓住了重点。
“差不多。”柏尘竹卷起自己衬衫的袖子,一边警惕一边以遍阅群书的态度理所当然反问,“这很奇怪吗?”
“这不奇怪吗!”江野要被他歪掉的三观气死,“大哥,末世了,活着都难,谁有心思风花雪月?写那本书的是什么猥琐变态色/情狂吧?啊?这么喜欢配种!”
柏尘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个阴暗宅男作者的脸,想起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他的表情沉了下去,捻弄着袖口的扣子若有所思,“那你活这么久,没有过一个对象?”
江野倒吸一口气。
这问题极不好答。有时候,对象是一种荣耀的代表。
而江野从始至终都没得到过这玩意。真要论起来,他的对象有且只有过王欣欣,那是在大学时期朦胧又无知的好感上堆砌起来的关系。
江野甚至没弄明白恋爱关系到底是什么玩意,就出于责任感,在末世初期认认真真护着王欣欣,可王欣欣留给他的只有极深的伤疤,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叫他再也不敢相信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像被人触碰到久远的伤疤,江野感受到了冒犯。
“别问那么多,还有,我不管你以前的事。”江野露出个阴鸷的笑,“但现在,把你那副看戏的讨厌模样收收。”
他一脸惋惜地看着柏尘竹,“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在这里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柏尘竹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到天灵盖上,自上而下泛起周身的寒气,他捏紧手掌,没说话,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飘入鼻中,叫他起了鸡皮疙瘩。
在这些寻不到落脚处的陌生中,唯有一开始就存在感十足的江野、眼前活生生的江野和他接触最深,像看不清迷雾的世界里稳固的锚点,能叫他定神,不至于恐慌到失去方向。
柏尘竹深深呼吸一口,压下心中涌现的虚无感和惊悸感。
江野正低头继续擦自己的球棒,那深色的痕迹在浅褐色的木质球棒上格外刺眼。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呼吸声和抹布滑过球棒的微末声响。
柏尘竹复盘了一下过去。
江野还没弄完,但他已经不打算继续了,盯着自己被擦到光滑的武器十分满意,拎起来在空中挥了两下,破空声唤回了柏尘竹的注意力。
江野道:“今晚早点休息,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夜色深重,酒店大堂的污秽狼藉无人收拾,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这种危险,对他们来说反而是种安全。
毕竟这样的景象,路过的人哪里敢冒险进去一探呢?
不过……柏尘竹看着躺好了冲他拍拍旁边位置的江野,黑着脸道:“咱两真的有必要挤一张床吗?”
他以前分明最爱自己睡,位置宽阔,摆个‘大’字睡姿都不会撞到人。
嗯?江野也愣住了,他的手比脑子快,才会拍着被子示意人过来。现在酒店多得是空房间,的确不需要将就了。
“这间不是套间,没有第二张床。”江野摸了摸下巴,无所谓道,“你介意,那你自己去找个新房间睡咯。我是无所谓,毕竟我又不会把变异怪物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