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悖论(126)

2026-01-14

  颁奖到安寻时,谢铮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微微倾身将奖牌挂在安寻脖子上,说:“恭喜。你做得很好。”

  安寻脸一热,小声回答:“谢谢。”

  谢星泽站在旁边,用只有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样,我给你找的儿媳妇很不错吧?”

  谢铮额角青筋跳了跳,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目光像刀子一样投向谢星泽。

  谢星泽压根不怕,仍旧嬉皮笑脸的,直到安寻手伸到后面,狠狠掐了一下他胳膊上的软肉。

  “嘶——”谢星泽呲牙,“你干嘛?”

  安寻目视前方,事不关己。

  谢铮收回目光,重新换上微笑的表情,对安寻点点头,在主持人“请颁奖嘉宾与优秀毕业代表一起合照”的声音中走向杜建明旁边让出的位置,没再给谢星泽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

  谢星泽脑袋歪向安寻,小声说:“我爸很喜欢你。”

  安寻问:“你怎么知道?”

  “我是他亲儿子,我能看不出来么?”

  安寻觉得谢星泽在哄他,毕竟谢星泽满嘴跑火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醒来的第二天,很多人来看他,校长、傅处长、谢局长……他还见到了谢星泽的母亲,那位以前只能在新闻报道中看见的女性。

  安寻一开始不知道她的身份,紧张地以为是国家派人来抓他了,直到谢星泽喊了对方一声“妈”。

  “妈”……

  这个称呼几乎已经消失在安寻的活中,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叫对方职务还是叫“阿姨”。

  那位女士主动开口,温和地说:“你好,我是星泽的母亲,我姓梁,叫我梁阿姨就好。”

  于是安寻便乖乖喊了一声“梁阿姨”,听得旁边的汤加文狠狠倒吸一口凉气。“梁阿姨”却很和善,一点也没有电视里的冰冷严肃,她坐下来和安寻聊了会儿天,没问陨石的事,只问了安寻这段时间休息得怎么样、身体恢复如何。

  “梁阿姨”走后,安寻如梦初醒,呆呆地看向谢星泽,问:“我会被抓走吗?”

  谢星泽没跟上安寻的脑回路,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抓你?”

  “电影里是这么演的,我和你在一起,你妈妈不同意,叫手下的秘密机构把我抓走,然后……”安寻伸出大拇指,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悄悄做掉。”

  谢星泽一愣,险些没憋住笑,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你和我在一起不会,但如果你和我分手的话,她可能会派人抓你。”

  “为什么?”

  “你想啊,谢局长和梁部长手里掌握着多少机密,你当了他们的儿媳妇,有机会接触到这些机密,再想脱身就难了。”

  “那我……”

  “你只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喽。”

  谢星泽原本只想逗一逗安寻,甚至用了“儿媳妇”这个词,没想到安寻一点都没听出他的玩笑,反而认真思考很久,点点头回答说:“好。”

  谢星泽:“?”

  安寻:“那就永远吧。”

  ——永远也没什么不好。

  安寻想。

  喜欢一个人就要喜欢永远。

  毕业典礼结束后的晚宴在学校礼堂巨大的宴会厅举行,所有人都换了正装和礼服参加。

  安寻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群簇拥的感觉,不知道杜校长是怎么跟大家说的,每个人都把他当成詹姆斯邦德一样的超级特工,一些以前看不上他的人,也主动来和他打招呼,甚至对他献殷勤。

  安寻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场面,无论是谁来跟他说什么,他只会小声回答“谢谢”或“没关系”。好在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很久,过了一会儿,谢星泽换好一身新的礼服进入宴会厅,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一样,一面跟人打招呼一面说着“借过”和“抱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找到安寻。

  “安寻!”

  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安寻如释重负,回过头,在人群中瞄定谢星泽:“我在这里。”

  谢星泽走过来,自然而然搭上安寻的肩:“聊什么呢?”

  很奇怪,原本围着安寻你一言我一语的人,在谢星泽出现之后全都不说话了。

  气氛不尴不尬的僵住,其中一个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借口说要去洗手间,没过一会儿,其他几个也各自赔着笑脸,随便找了理由离开二人附近。

  安寻心里松一口气,后知后觉的想起,谢星泽在学校是个狗见了都要绕道走的角色。如果不是他们现在的关系,看见谢星泽这副像小混混收保护费一样的流氓样,他也会想要逃跑。

  谢星泽完全不知道安寻的内心活动,自认为帅气地从旁边的餐台上端起两杯香槟,递给安寻一杯,说:“这位美丽又迷人的先,愿意陪我去阳台喝杯酒吗?”

  夜色正浓,窗外不断有烟花升空,将漆黑的夜空装点成缤纷的绸缎。

  这是他们学时代的最后一天,今夜过去,明天就要正式去特别行动处报道了。

  二人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到安静的阳台,身后玻璃门关上,将喧嚣隔绝在门后。

  短短几个月,活天翻地覆,安寻趴在阳台护栏上,仰望夜空,想起这些天经历过的一切,不禁自言自语:“太不可思议了……像一场梦一样。”

  谢星泽站在安寻身旁,懒洋洋地背靠着栏杆,用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一下安寻的酒杯,什么也没说。

  忽然,安寻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未知号码的视频通话。

  安寻想了想,按下接听。

  视频接通,画面变成一间明亮的高层办公室,从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A国国会山。一道穿深灰色西装的挺拔背影站在落地窗前,听到电话接通,他转回身,手里端着一杯刚喝了一口的咖啡。

  看见那人的脸,安寻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闫皓?”

  “闫皓”微微一笑,说:“好久不见,安寻。”

  那天在医院醒来后,安寻忽然想起在岛上时还有一个人曾经和程展在一起,他问谢星泽,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不见了”。

  安寻没听明白,问:“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不见了就是不见了,人间蒸发。”谢星泽没好气道,弯下腰捏住安寻的脸颊,“说不定他跳海喂鲨鱼了,你很关心他?”

  安寻连忙摇头:“不……没有。”

  之后又过了几天,安寻从傅珵口中得知,“闫皓”并不是闫皓,而是潜伏多年的A国间谍HenryYan,包括进入军校、被程展“选中”成为变异体,都是A国探寻陨石真相计划的一部分。

  “你在参加舞会吗?这身礼服很适合你。”屏幕那边的闫皓说。

  安寻回过神来,正要说话,手机被一只从天而降的手抽走,他的目光跟随过去,看见谢星泽那张不好惹的脸。

  谢星泽把手机举在自己面前,皮笑肉不笑道:“这位通缉犯,请问你给我国国安部门的员工打电话,是在挑衅还是打算自首?”

  闫皓面不改色,微笑着回答:“我只想跟我的老朋友叙叙旧。”

  谢星泽冷笑了声:“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听说,你们明天就要去国安局报道了。恭喜。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交手……或合作的机会。”

  “你做梦吧,我只想在监狱里看见你。”

  “何必这么冲,我又不是你的情敌。”

  “……”

  “可以把手机还给安寻吗,你也不想在他面前失了风度吧?”

  谢星泽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手机还给安寻之前,伸出食指和中指指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指屏幕,示意闫皓自己会一直盯着他。

  闫皓无奈叹了口气。安寻接过手机,心情复杂:“你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