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泽噎了下,不死心问:“除了程教授呢?”
这次安寻认真思考五秒钟,回答:“没有了。”
“什么叫没有了,我呢?”
“你……?”安寻终于将目光从窗外的烤鸭店转到谢星泽的脸,犹豫了一下,说,“你也很好的。”
谢星泽扁扁嘴,很轻地“哼”了声:“听起来像好人卡一样。”
“什么是好人卡?”
“跟你小孩儿解释不清。”
“我不是小孩,我快要成年了。”
“哦?”谢星泽凑过来,“你几号日?”
“5月5日。”
“嚯,这么巧,我12月5号,刚好比你大半岁。是不是很有缘?”
“唔……嗯。”安寻并不是很有耐心聊天,他用余光悄悄瞥了眼外面的烤鸭店,问,“那你也喜欢吃烤鸭吗?”
第24章
“……”
谢星泽彻底失败了。
他破罐破摔道:“喜欢!我还喜欢烤鸡烤鹅烤乳鸽!”
安寻:“烤乳鸽好吃吗,我没有吃过。”
“……周末休息带你去吃。下车吧祖宗,今天先吃烤鸭。”
安寻拉开门,又想到什么,嘟囔了句:“我们的侦察课老师,精神体是鸽子。”
刚好饭点,烤鸭店人很多。可感知的范围内没有陌的高级觉醒者,这让安寻悄悄松了口气。
随后又觉得奇怪,这么多人在这儿,别说高级觉醒者,连一个中级或低级觉醒者都感知不到,这跟人群中突然冒出一个变异体一样反常。
“谢星泽。”安寻捧着菜单,上半身微微倾斜向谢星泽,小声问,“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
谢星泽转过头:“嗯?哪里奇怪?”
“这里好像一个觉醒者都没有……外面的觉醒者已经进化到不用吃饭了吗?”
“没有觉醒者吗?不会吧,门口那桌不就有两个?”
“啊,”安寻抬头望去,门口那桌一共四个人,在他看来都是普通人类,“有吗,我看不出来……”
“有。都是高级觉醒者,把自己藏起来了。里面包厢里也有。”
“啊……”
安寻又回头望去,仍然看不出来。
这些觉醒者,为什么要把自己隐藏得那么彻底……
他还要四处张望,忽然一只手立在他脸旁,挡住他的视线。
安寻转回头,是谢星泽挡住了他。只见谢星泽头也不抬地翻看菜单,淡淡道:“别四处乱看,小猎豹。”
这句话语气并不重,但安寻没来由的脊背一凉,甚至不自觉减弱精神体的能量,让自己也隐匿在人群中。
刚想说什么,身旁走过一个服务员领着两位男性食客,二人边走边大声谈论:
“我看国安局那群觉醒者快要顶不住了。就这几天,觉醒者杀了多少人!我看他们怎么解释?”
“狗屁觉醒者,就是一群妖怪。长犄角长耳朵,不是妖怪是什么?低级觉醒者是刚修炼成型的妖怪,高级觉醒者是道行高的妖怪,放在古代都该被桃木剑一剑劈了!”
“一开始就有人说他们是妖怪,谁知道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觉醒者’,呸!”
“是啊,让妖怪掌管人类政府,这不是笑话么?”
……
说话声渐行渐远,安寻悄悄观察左右,竟然没有人对这样的谈话内容有任何反应。
要知道,以往的政治正确是不允许在公共场合造谣污蔑觉醒者的。难道现在的人类,都可以随便谈论觉醒者是“妖怪”了吗……
安寻坐立难安,转头看谢星泽,谢星泽把点好菜的手机递给他,没事人似的问:“还有没有要加的?”
安寻接过手机,张了张口:“他们……”
“干炸小丸子吃不吃?”
“……吃、吃一份吧。”
于是谢星泽又加了一个菜,问:“后面还有小甜品和饮料,要来点吗?”
“哦……我看看。”安寻把菜单翻到后面,后知后觉谢星泽在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不让我问?”
“嗯?我没有啊。”谢星泽的表情和语气天衣无缝,“你想问什么?”
“他们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说,觉醒者杀了很多人。我们是妖怪吗?”
“杀人的就是妖怪么?”谢星泽毫不在意地“嗤”了声,一双眼睛半笑不笑,看不出是高兴还是气,“这个地球上,杀人最多的是人类自己,人类才是妖怪吧?”
“可是……”安寻内心觉得谢星泽说的不对,想要反驳,却只有一句干巴巴的“不是这样的……”
“好了,天塌下来先吃饭。”
这一次安寻没有被谢星泽带着跑,而是继续追问不放:“他们还说,国安局。国安局怎么了?”
“嗐,中年男人最爱聊政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听他们说一会儿,地球都要完蛋了。”
虽然谢星泽说得没错,但安寻还是感到不安,第一次连“吃饭”也无法吸引走他的注意力。
他心不在焉地点了一杯饮料,放下菜单,小心翼翼竖起耳朵,捕捉餐厅里别的声音。
“吃完饭早点回家吧,最近外面不安全。”
“不至于吧,咱们好歹是首都。最近特警全天巡逻,没事的。”
“觉醒者杀人管你首不首都呢。上次地铁站,你忘了?”
“嘶……上次的凶手,还没抓到?”
……
“妈妈,今天在学校里,有人用石头扔我,说我是怪物。”
“啊?伤到了吗,让妈妈看看。”
“扔到后背,没有很痛。”
“明天不去学校了,妈妈帮你请假,我们去乡下外婆家住一段时间。”
……
“小东今年还打算考国安局呢,这可怎么办啊……”
“嘘,小点儿声,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觉醒者么?”
“知道又怎么样,我们坦坦荡荡活了半辈子,难道现在要开始东躲西藏吗?”
……
“其实我觉得,普通觉醒者也没错啊。总不能因为几个变异的,把全部觉醒者都一棒打死吧?”
“快别说了,让人听见,等会儿连你的车一块儿砸了。”
……
有时候听觉灵敏,并不是一件好事。
无数信息涌入安寻的耳朵,想听的、不想听的,像被人揉皱的纸团,裹着厌弃的一切,丢向名为安寻的垃圾桶。
安寻微微皱起眉头,忽然,谢星泽的手掌盖在他头顶,像拍掉他大脑中的灰尘那样,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小脑瓜子又想什么呢?”
那些纷乱的声音竟然就这样被谢星泽拍了出去。安寻的耳朵一下子清净了,他抬起头,略显呆滞地眨了眨眼睛。
谢星泽:“又卖萌。”
厨师推着餐车过来,帮两个人片烤鸭。烤鸭的香气短暂吸引了安寻的注意,只见厨师刀法娴熟,几秒钟片好一小盘薄薄的脆皮,端给他们,说:“脆皮趁热蘸白糖吃,口感会更好。”
安寻小声:“好的。谢谢。”
厨师继续片烤鸭肉,安寻夹起一片脆皮,蘸上白糖,小口小口品尝。
谢星泽问:“好吃吗?”
安寻点头:“好吃。”
谢星泽看向厨师,有意无意地搭话:“今天店里人不多呢,平时这个点儿来都要等位。”
“是啊。”厨师接话说,“整条街的人都少很多了,世道不太平,大家都不愿意出门。”
“发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