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鸦悖论(31)

2026-01-14

  “如果没有我,你还安安稳稳在家睡觉呢。”谢星泽轻快地笑笑,“我把你带出来,当然要保护好你了。”

  安寻拉紧帽子,回头看一眼仍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说:“我不想散步了,我们回学校吧。”

  二人离开现场,没走多远,广场上又一阵骚动,人们像接到什么消息似的,先是三三两两的你一言我一语,随后有人挥着手臂招呼众人快走,于是所有人都朝一个方向奔跑起来,边跑边叫路上其他的人。

  谢星泽拦住一个:“发什么事了?”

  对方一脸惊慌地回答:“刚才那个觉醒者,在路上把警察杀了!”

  “什么?!”

  那人说完话就挣开谢星泽跑了,急着去现场看热闹。谢星泽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拉起安寻:“走!”

  黑色捷豹在夜晚的车流中左右穿梭,直到前方出现漫长的拥堵。

  整条街堵得一动不动,前面有车主从车里下来,站在马路上朝前观望。夜色中警车和救护车的灯光在几百米外闪烁,谢星泽把钥匙丢在车里,拉开车门对安寻说:“走,下车。”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拥挤的人群,一边不断说着“借过”一边在车流缝隙中奔跑。终于,视线尽头出现一根黄色警戒线,和警戒线后两台撞得稀巴烂的警车。

  “让让,让一下。”

  谢星泽拉着安寻挤到最前面,没等越过警戒线就被交警拦下:“干什么!不许过去!”

  “我们是遇难者家属!”谢星泽眼也不眨地说瞎话,边说边拉着安寻翻过警戒线,“让我们进去看一眼!”

  谢星泽像只真的豹子一样灵活又矫健,交警一不留神便让二人溜了进去。

  事故现场停着两辆救护车,像是刚到的,医护人员正在往车上搬运遗体。安寻一眼看到躺在一地血泊中的男人,眼镜不见了,西装被血染透。

  更令人在意的是,男人头上的羊角,在夜色中闪动着不属于人类的银色的金属光泽。

  “他……”安寻停下脚步,怔怔看着男人,“他变异了?”

  谢星泽也看到了羊角。

  再往远,还有两具尸体躺在路上,是刚才动手砸车的人。

  一名警察走过来:“你们是干什么的,快离开现场!”

  “我们认识他。”谢星泽指着地上的男人,“发什么事了,人是谁杀的?”

  “谁杀的?”警察冷笑一声,带着几分厌恶和痛恨,“他杀了两个警察、一个辅警、还有两个普通民众,被警方击毙真是便宜他了。”

  “不可能,他只是一个低级觉醒者,他杀不了那么多人。”

  “他变异了。多亏是低级,如果是高级觉醒者,整条街的人都要遭殃了。”

  谢星泽还想问什么,警察不耐烦地摆摆手,将两人阻拦在外:“家属的话,回去等警方消息吧。”

  “等等,唉……唉!”

  两个人被警察推出警戒线外,还想往前,两名辅警走过来挡在面前,投来警告的目光。

  安寻小心拉住谢星泽的袖口,往后扯了扯。谢星泽会意,没再跟警察抗争,默默跟着安寻离开警察能听到的范围。

  “好像不太对……低级觉醒者也会变异吗?”安寻问。

  谢星泽摇头:“现在已知的,没有低级觉醒者变异。”

  安寻轻轻皱起眉头,想到祝聆笔记本上零碎的信息,有一条说变异的前提是进化到觉醒者的终点。

  所以阿民那时候才会说,他们是“更高级”的觉醒者。

  而现在,那个精神体是盘羊的低级觉醒者,毫无预兆的变异了。

  安寻忧心忡忡地望向事故现场,男人已经被抬上担架,盖上一块白布。没来由的,安寻的心随之一紧。

  ——他对其他觉醒者的共感,越来越强烈了。

  之前只是在偶然复制其他人异能的时候,与异能的主人产过短暂的共感。而现在,哪怕是毫无关系的陌觉醒者,安寻都会常常与他们产一种逼真到诡异的“感同身受”。

  谢星泽问:“你怎么了?”

  安寻心不在焉地摇摇头:“我没事。”

  “你今天有点儿奇怪。”谢星泽盯着安寻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摸摸安寻的头顶,“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

  谢星泽带安寻去了一家私人医院,到了才知道,昏迷不醒的特别行动处处长傅珵住在这里。

  安寻问:“我们为什么突然来看傅处长?”

  谢星泽回答:“不是来看他,是来找谢局长。”

  叮,电梯到达顶楼。

  医院很安静,不太像医院。谢星泽领着安寻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停在尽头处的特护病房门外。

  咚咚咚。谢星泽敲门。

  来开门的不是谢局长,而是谢局长身边的警卫员。安寻在国安局见过他,他对二人的到来并不表示意外,反而面色淡然地点了点头,说:“局长在里面。”

  “知道了。”谢星泽说。

  穿过酒店套房一样的客厅,里面是一间终于有了点医院样子的病房,推开门,一道穿着西装的挺拔背影最先进入视线,接着是房间中央纯白的病床,和病床上戴着氧气罩、面色苍白的傅珵。

  病床边那道背影闻声回头,看见来人,不易觉察地皱了皱眉。

  谢星泽问:“傅处怎么样了?”

  谢铮回答:“一直没有醒来。”

  “我们刚才在路上,遇到一起觉醒者变异。”

  “福康路那起么?我看到消息了。”

  谢星泽说:“变异的是低级觉醒者。人死了,遗体被警方带走了。”

  谢铮淡淡点头:“嗯。”

  “我想知道,低级觉醒者为什么会变异。国安局有没有办法把遗体拿回来?”

  空气陷入沉默。

  漫长的几秒钟后,谢铮转回身,说:“A国今天公布的数据,你看到了。觉醒者变异已经不是偶然少数。”

  “那又怎么样,难道我们不管了吗?”

  谢铮没有回答谢星泽的问题,而是将目光转向安寻。

  视线相交的一瞬,安寻浑身一激灵,不自觉绷紧了后背。

  “安寻。”谢铮的目光变得柔和,甚至露出一个不该属于他的平静的微笑,“你可能不记得我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见过。”

  安寻微微怔住。

  “谢局长……”

  “你的样子没有变,还和小时候一样。那时候你父母还很年轻,意气风发。很可惜……那是我见他们的最后一面。没能与他们一起共事,是我一为数不多的遗憾之一。

  你的父母是为了国家、为了全人类牺牲的。这样说可能有些自私,但我希望,你能够继承他们的遗志,无论到怎样的境地,永远不要放弃心中的信念。”

  心中的信念……安寻听不懂。

  他心中的信念,是什么?

  说完这些话,谢铮便转回了头:“你们回去吧。”

  “可是那个觉醒者……”谢星泽急道。

  谢铮打断:“他没有变异。”

  “什、什么?”

  “有人需要他变异罢了。”谢铮唇角勾起一个冷淡而轻蔑的弧度,“以后你就会知道,人命最不值钱。”

 

 

第26章 -v2

  谢星泽和安寻回到学校,晚训结束了,夜晚的路灯映着树影绰绰,将外界的喧嚣阻隔在高墙之外。

  快到宿舍楼下,前方一个倚靠路灯的高大人影进入视线,身形有些眼熟。走到近前,看清那是季夺。

  季夺看起来像专门在这里等着谢星泽,见二人走来,他站直身子,等在宿舍楼门前那条路上。

  谢星泽走过去:“等我?”

  季夺:“嗯。”

  “有事吗?”

  “我和商羽打算请一段时间假,暂时离开学校。是她父母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