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坐着休息的商羽冷不丁开口:“不算厉害的变异体都随随便便杀了这么多人。人类真是脆弱啊。”
“是啊。要是所有觉醒者都变异,那人类真的要完蛋了。”
“不会有这种可能。让我变成那种丑东西,不如让我去死。”
……
安寻低下头,心里闷闷的。
变异体蜷缩在地上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幕,仍然深深印刻在他脑海。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变异体的目标到底是不是他。
——但是为什么,他有什么值得被当做目标的地方吗?
手臂上的伤包扎好了。麻醉药的药效过后,疼痛来得后知后觉。
因为失血的原因,安寻的皮肤看起来愈发苍白,显得人虚弱又疲惫。他提不起精神加入大家的聊天,一个人恹恹的趴在桌上,直到一只温热的大手按在他的后颈。
安寻抬起眼皮,是谢星泽。
谢星泽越来越爱动手动脚了,以前只是摸他的头,现在还摸他的脖子。安寻扁了扁嘴,用眼神询问什么事。
谢星泽:“一个人想什么呢?”
安寻:“没有想什么。”
“伤口还痛不痛?”
“嗯……”
“我算是发现了,没人管你你就第一个冲。跟谁学的?”
安寻重新趴回去,闷闷地回答:“教官说,先下手为强。”
“教官还说团队协作、行动听指挥,你怎么不听?”
“以前没有队友……”
谢星泽噎了下,话到嘴边,说不上来了。
安寻趴在那儿,像只没精打采的小猫,或小豹子。——其实也差不多,猎豹不过是体型更大的猫。
谢星泽看了他一会儿,叹口气,说:“回车上休息吧。外面的警察可能会找进来。”
“喔。”
安寻慢吞吞站起身,其他人也跟着起身。汤加文问:“我们要走了吗?那个小孩说他见到两个变异体。”
谢星泽回答:“听过地下室的故事么?小孩儿说的话不能全信。”
几个人原路返回,又从一户人家的后墙翻出村子。
安寻右手受伤,谢星泽本想帮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寻左手撑着墙头一跃而上,根本没用右手,身体轻盈而灵巧地翻了出去。
谢星泽咂舌:“真是属猫的啊。”
回到车上,安寻自觉坐到后排,谢星泽也跟着坐上去。商羽没办法只能去副驾坐,让季夺开车。
不知不觉已经是日落黄昏,夕阳笼罩下的农田和古村有一种远离尘嚣的静谧安宁,仿佛会有做完农活的大叔和大婶扛着锄头出现在道路尽头。
安寻看到谢星泽坐在自己身边,眨了眨眼睛表示疑问。谢星泽面不改色地回答:“前面坐累了,来后排舒服舒服。”
安寻便不再问什么,转头收回目光。
车子缓缓发动,行驶在狭窄的田间小路上。身后的建筑越来越远,安寻闭上眼睛,慢慢有了睡意。
几次小鸡啄米后,他的脑袋被一只手扶着,放在一架硬硬的肩膀上。
不算是很舒服的肩膀,薄薄的布料下是一层精瘦的肌肉包裹着过于硬朗的骨骼,躺在上面有一点硌人。
安寻皱了皱眉头,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下好多了。那人胸膛热热的,衣服散发着好闻的洗衣粉香气,混合着男身上的荷尔蒙气息,让人感到安心。
安寻满意地蹭了蹭,就这样慢慢睡着。
“队长……”
“嘘。”
汤加文刚开口,谢星泽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安寻睡着了。”
汤加文的目光越过谢星泽的身体向另一边张望,安寻睡得很香,脑袋靠在谢星泽的肩窝,嘴巴微张着,一副在睡梦中毫不设防的样子。
汤加文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安寻的睫毛好长哦。”
谢星泽随着汤加文的话低头。——很少这么近距离观察安寻,近到连皮肤纹理和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像汤加文说的,安寻睫毛很长,浓密而柔软。秀气挺拔的鼻梁下面是两片浅粉色的嘴唇,不薄不厚,有饱满的唇珠。
没来由的,谢星泽一阵口干舌燥,移开目光说:“你看人家睫毛干什么?”
汤加文很委屈:“看一下也不行嘛?”
“我发现你格外关注安寻,嗯?”
“我?”汤加文伸出食指指自己的脸,“我没格外关注安寻啊,你们每个人我都很关注。”
谢星泽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一遍汤加文,表情显然是不信:“刚才叫我什么事?”
“啊,”汤加文噎了下,眼神出现一瞬间的呆滞,“你一打岔,我忘了……”
“你属鱼的啊?”
“我不属鱼,蝾螈是两栖动物。”
“……你和安寻应该能聊得来。”
“我和安寻吗,嘿嘿,我也觉得。”
“……”
谢星泽彻底不想说话了。
汤加文找不到人聊天,将目标放在前排的商羽和季夺,刚凑过去想说什么,商羽闭上眼睛,说:“我也睡了。”
又扭头看季夺,季夺……算了,汤加文选择放弃。
“你们几个一点也不友好。”汤加文哼哼说,“只有安寻好。”
商羽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你很会挑人,全校都找不到比他更软的软柿子。”
“你今天第二次说安寻是软柿子了!”
“那又怎么样,我说他的时候他反驳了吗?”
“他敢反驳你吗,你会用箭射穿他的耳朵。”
“nonono,我一向以德服人。”
“什么德,季德的德吗?”
“……你有病。”
……
安寻在睡梦中听到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他把头往谢星泽肩窝里埋了埋,但对方毕竟是个人,不是一床被子,怎么埋都无法把自己完全埋进去。
安寻感到急躁,就在他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件外套兜头盖下来,把声音阻隔在外,接着两团棉花塞进他的耳朵,周遭彻底安静了。
谢星泽:“睡会儿吧祖宗们,少说两句。”
重新获得宁静的安寻再一次睡熟了,这次没有人吵他。他靠在那人身上,一翻身抱住一副窄窄的劲瘦的腰身。
那人身体僵了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小心翼翼伸出右臂把他揽进怀里,摸了摸他的脑袋。
“睡吧。”
天快黑的时候,车子开进津港,停在一家位于城乡交界处的不起眼的老旧招待所后院。
跟前有好几家招待所,除此便是饭店和修车厂,供来往的货车司机歇脚。所有门店的招牌都是用风吹日晒后的褪色油布做的,夏天到了,临街的门上挂着大同小异的褪色塑料珠帘,仿佛时间凝固在了上世纪末这世纪初。
“这是特别行动处在津港的据点,希望还安全。”谢星泽说,“下车吧,今晚将就一下。”
安寻也醒了,短暂的睡眠让他稍稍恢复一点精神,他从谢星泽怀中抬起头来,盖在身上的外套随着动作滑落。
车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安寻呆呆看了几秒,问:“到哪里了?”
谢星泽回答:“睡觉的地方。”
“哦。”
对于“随遇而安”这个词,安寻贯彻得很彻底,他没问为什么在这里睡觉,也没问接下来去哪,谢星泽说下车,他便听话下车,乖乖跟在队伍最后。
招待所从外面看没什么特别的。撩开门帘进去,前台坐着一个穿宽松睡裙、一头卷发的中年阿姨。
阿姨正在看电视,用挂在墙上的又小又旧的电视机。听到有人进来,她头也不抬道:“房满了。”
谢星泽问:“赵叔钓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