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泽忍着痛开口,问:“话说回来,你复刻我的异能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么?”
“啊,我……”安寻没来由的慌乱,睫毛扑闪了几下,“不一样的感觉……我好像、感觉到了你的精神体,算吗?”
“我的精神体?”
“嗯,是一只很凶的黑豹,我可以和它共鸣,就好像它是我自己的精神体一样。”
“共鸣?”
谢星泽垂眸沉思。
觉醒者当然可以和自己的精神体共鸣,每个人的精神体都有不同的性格,等级越高的精神体越难掌控。
但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可以和除自己之外其他人的精神体共鸣。
“现在至少有一件事很明了。”商羽抱着胳膊,冷静道,“安寻有一种还没被激发的异能,像你说的,这就是杜校长为什么让你带他走的原因。如果他平时完全不会用这种异能,只有像今天这样被逼到死关头才用得出来,那么我们这一趟,可能就不止有调查变异体这一项任务。”
她说完,目光投向安寻,属于鸟类的敏锐而锋利的眼神一如既往的令安寻紧张。
安寻默默攥紧自己的衣服下摆,小声问:“我要怎么做呢?”
商羽勾起唇角,看不出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下次打架的时候,你一个人上,我们都不帮你。”
安寻:“啊……”
“唉,别吓他了。”谢星泽无奈插嘴,“他能学会最好,学不会也无所谓,没必要逼他。”
商羽耸耸肩:“我开玩笑的。总之闫皓今天死命要带他走,我猜跟他身上的异能有关。我们以后要更小心了。”
她说完,懒懒打了个哈欠,对季夺勾勾手:“累了,我回车上休息。”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走向远处停在应急车道上的悍马。谢星泽收回目光,安寻仍然罚站似的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茫然无措。
谢星泽放软了语气,说:“她吓唬你的,不用当真。”
安寻看向谢星泽,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刚好这时,汤加文给谢星泽包扎好头上的伤,胸前断掉的肋骨需要打一块固定板。他收起纱布,说:“我回车上取点东西,你们等我。”
说完,汤加文也跑远了,只剩下安寻和谢星泽两个人。
风暴渐渐平息,头顶上遮天蔽日的乌云也缓缓散开。远处的人群开始有条不紊的疏散,救护车开上来,一车一车拉走受伤的人。
犹豫很久,安寻小声问:“你痛吗?”
不问还好,一问,谢星泽当即眉头一皱,回答:“痛啊,肋骨都断了。”
安寻低下头,目光落在谢星泽染血的T恤,想到刚才自己迟迟按不下去的扳机,又想到谢星泽曾说的那句“有用”,心里忽然一阵难言的失落。
“对不起,我没帮上什么忙……”他说,声音渐渐低弱下去,“其实我也,没那么有用。”
谢星泽原本还皱着眉头装柔弱,听安寻这么说,立马一个激灵,神情严肃起来:“谁说你没帮上忙,要不是你,我们现在最好的结果也是两败俱伤。”
“我是碰运气的,而且,我用的是你的异能。”
“不许这么想。”谢星泽抬起手,想拍安寻的肩膀,却忘了自己胳膊上的伤。一动,整张脸都疼得皱了起来,“嘶……”
“你怎么了?”安寻连忙蹲下来,“很痛吗,要不要我去叫汤加文。”
“别,不用。”谢星泽拉住安寻,缓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我没事儿,他一会儿就回来了,不用去找他。”
二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安寻要仰着头才能看到谢星泽的眼睛。谢星泽的睫毛漆黑浓密,眼珠也黑漆漆的,就像夏天下过雨的夜晚,干净、冷冽、带着潮湿的水汽。
安寻和他对视,不知道为什么,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许久,谢星泽缓缓抬起手,手掌覆在安寻的脸颊,轻轻捏了捏。
“为什么要说自己,‘没那么有用’?”
安寻的声音带了几分委屈:“是你说,我‘有用’。”
“我?”
“那天在麦当劳,你和商羽说的,我都听到了。”
谢星泽轻轻怔住。
安寻看着他,一双圆圆的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不自知的倔强和难过。谢星泽从来没有在安寻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情绪。以往的安寻总是温吞的、迟缓的、快乐和悲伤都不明显,而此刻,安寻的委屈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忽然间,谢星泽的心像被一颗无形的子弹击中。他没有想很多,也顾不上回忆那天在麦当劳里说了什么,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就这样把安寻拉进怀里抱住,低声问:“是、因为我吗?”
谢星泽怀里有浓重的血腥味,唯一一片还算干净的布料,谢星泽让安寻的脑袋靠在那里。
左胸腔,听得到心跳的地方。
第52章
“你说,是因为我有用,所以才带我一起。”
“可是我没那么有用。”
“我不喜欢你说我有用。”
……
怀里的人紧紧抓住他后背的布料,努力想要让自己平静,却无法控制尾音哽咽。
谢星泽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安寻和汤加文买奶茶回去之后就一直那么奇怪,不和人说话、也不理他。如果不是安寻今天勇敢说出口,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谢星泽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名为“后悔”和“愧疚”的情绪,他一向能说会道的嘴巴此刻竟然组织不出一句解释的话,就这样抱着安寻,下巴放在安寻头顶,让安寻严丝合缝的嵌入自己怀中。
“对不起,是我不好。”半晌,他轻声说,“那天那句话,是为了应付商羽,不是我的真心话。”
怀里的人很轻的僵住,低声问:“真的吗?”
“嗯。她问我杜校长为什么让我带你一起走,我说了开学考试那天的事。对不起,因为我偷懒不想解释太多,所以没有反驳那句‘有用’。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错。”
这不是谢星泽第一次给安寻道歉,但安寻不知道,在这之前,谢星泽几乎从来没有对任何人道过歉。
安寻的脸颊贴在谢星泽的胸膛,胸膛下的心跳声像密集的鼓点,震耳欲聋地敲打在他的耳朵。
原来听觉灵敏偶尔也有好处,比如现在,他听得到谢星泽心跳里乱掉的节拍。
“你从来没有、觉得我只是有用吗?”安寻问。
谢星泽摇头:“从来没有。我保证。”
“杜校长让你带我一起离开,也不是因为我有用?”
“不是。”
安寻沉默下来,想了很久,决定相信谢星泽。
虽然谢星泽平时总是不着调,偶尔满嘴跑火车,但谢星泽说过不会骗他。
“我相信你。”他抽了抽鼻子,松开谢星泽的衣服,“你不可以骗我。”
谢星泽不易觉察地缓缓松一口气,垂眸看着安寻,说:“我不骗你。”
就在这时,回车上拿东西的汤加文跑回来,提着一个药箱,火急火燎地冲向谢星泽:“队长!我……”
“我”字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安寻抬起头,和汤加文四目相对。
汤加文愣住,猛地一个急刹,看看安寻,又看看谢星泽,慢半拍的反应过来,额头冒下一颗冷汗:“我、把固定板拿过来了……”
谢星泽松开安寻,顺手拍了拍安寻的后脑勺,说:“没事了。”
安寻站起身,给汤加文腾开位置。汤加文不自然地“哈哈”两声干笑,走过来,欲盖弥彰地解释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谢星泽无奈:“看就看到了,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哈、哈哈……队长,你的伤还好吗?我刚才忘了提醒你,骨头断了不能随便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