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寻:“……”
谢星泽:“上车。”
现在已经是将近凌晨一点,车灯照亮村里崎岖的小路,原本沉睡的鸡犬又此起彼伏地叫起来。道路两旁树林茂密,黑压压的阴影像黑夜里起伏的鬼影。
经过一段漆黑无光的小路,视线尽头终于出现一排昏暗的路灯,是通往麓江市区的路。
到这时他们才终于觉察到诡异,这条路上竟然一辆车都没有,照理说就算是半夜,也不该如此安静才对。
安寻心里出一些不好的猜想,惴惴不安地问谢星泽:“你记不记得,我们来的时候,路上是有车的。”
谢星泽点头:“嗯。”
“那些车……呢?”
谢星泽安慰说:“不清楚。别多想。”
安寻很难不多想。
汤加文在通话里那种急迫慌张的样子,说明市区一定不太平,相比起来,这条路未免有点太安宁了。
几分钟后,后视镜里的小村庄逐渐隐匿在黑夜中,不多的几盏灯光也看不见了。
这段路都是山路,树林茂密,地势崎岖,行驶其中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包裹,看不见未知的前方,也看不见后路。
安寻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不敢掉以轻心。怕什么来什么,途径一座架在山林间的石桥,车子忽然毫无预兆的从一百多的时速降下来,咔嚓停在桥中央。
“怎么了?”安寻脱口而出,“熄火了吗?”
桥两边是几十米高的山崖,夜里树影绰绰、漆黑一片,透着股无法言说的可怖。安寻转头看谢星泽,稳了稳心神,小声:“谢星泽?”
“嗯,我在。”车灯熄灭了,谢星泽的五官隐匿在黑暗中,只有一双漆黑的瞳孔散发着冷幽幽的光。他安慰安寻说“没事”,掌心红光流动,再次发动异能。
然而这一次,手握在方向盘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安寻随之目光下落,问:“你的异能、失效了吗?”
在一抹微弱的红光映照下,谢星泽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难看。他没有回答安寻的问题,只是慢慢收紧五指指节。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在谢星泽周身,连安寻都感觉到一点不适。安寻不知道,从谢星泽分化出精神体、拥有一级异能至今,还从来没有“造物主”无法控制的东西。
红光由弱变强,谢星泽冷冷盯着面前的仪表盘,忽然一瞬,仪表盘亮了一下,接着下一秒,再次陷入死寂。
车里的气氛降至冰点,谢星泽缓缓松手,放开方向盘。
“车动不了了。”他说。
第57章
安寻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和谢星泽是一起行动的。否则在此刻漫无边际的茫茫黑暗中,如果只有他自己,或者只有谢星泽,不敢想会是怎样的无力。
二人一左一右下车,谢星泽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一片圆形的区域。
黑暗中的山影重重叠叠,像压在人身上一样沉重。今夜多云,没有月光,天地之间的分界变得模糊,人在其中,仿佛被一团浓重的黑暗包裹,分不清位置和方向。
谢星泽警惕地环视左右,对安寻招招手:“过来,到我这儿来。”
安寻回答:“嗯。”
二人之间只隔了一辆车和几米远的距离,安寻走向谢星泽,刚迈出一步,忽然一种强烈的异感从脚下的地面出,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把他的脚按在原地。
安寻低下头,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手电筒微弱的光将他的鞋子和裤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试着抬脚,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竟然不听使唤。
安寻抬起头,看向谢星泽:“谢星泽,我……”
“我”字未落,忽然,安寻瞳孔一紧,一种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席卷他的心肺,他转向前方的路面,没来得及判断发什么,黑暗中寒光一闪,一支长箭划破空气,以一种超出物理的速度射向他的胸腔!
那一瞬,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安寻的身体本能告诉他应该逃跑,但另一个声音说,他逃不掉。
哪怕他拥有地表动物最快的速度,也逃不掉。
刷!
箭矢割破血肉,血浆迸出,凝固的空气重新恢复流淌,在疼痛到来之前,安寻先听到谢星泽的声音:“安寻!”
一道人影向他扑来,但是晚了,那支箭穿透他的胸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踉跄,撞在石桥冰冷坚硬的栏杆上。安寻看见谢星泽朝他飞扑过来的残影,谢星泽伸出手,指尖够到他袖口的前一秒,他的身体受惯性后仰,翻过栏杆,坠入脚下深不见底的山崖。
“安寻!!!”
谢星泽的声音撕心裂肺,但同时,安寻还听到另一个声音,一个曾经在他记忆中出现过的女声:
“不要再往前。”
不要,再往前。
是谁……
耳畔风声呼啸,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自由落体中濒临爆裂的心脏。疼痛终于开始蔓延,仿佛身体被劈开,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皮肤都如同撕裂般痛苦。安寻露出痛苦的神色,在失去意识之前,眼前闪过谢星泽跟着他跳下来的身影。
他张了张口,发出一个模糊的字音:“谢……”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水声、树枝划过肢体的沙沙声、岩石滚落的撞击声……全都消失了。
安寻的身体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被树枝挂住又滚落,最后坠入桥下湍急的河流。
砰!哗——
身体砸入水中,四面八方的水流压过来,灌入安寻的鼻孔、耳朵和嘴巴。那支箭还插在他胸口,受到如此猛烈的冲击,伤口溢出的鲜血几乎染红这一片水面。
哗!!!
紧随其后,另一道黑色的人影跳入水中。
“安寻,安寻!!!”
黑豹的夜视力终于在此刻发挥作用,谢星泽一边呼喊安寻的名字,一边在湍急的水流中寻找熟悉的身影。终于,一抹黑影出现在视线前方。
谢星泽一头栽进水底,奋力游过去,抓住安寻的手臂。
哗啦!!!
两个人同时冒出水面,谢星泽架着安寻,怀里的人几乎完全失去命体征,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就这样如同永远沉睡过去一样靠在他怀中。
“安寻……”谢星泽的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颤抖,“醒醒,醒醒……”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谢星泽浑身发抖,紧紧抱住安寻。
“安寻……”
……
水流将二人冲出去几百米远,两岸黑影绰绰,没有任何光亮。等到好不容易上岸,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安寻失血过多,皮肤如一层薄雪般苍白。谢星泽抱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杂草丛的河岸,一直走了很久,前方终于出现一顶木板房。
木板房孤零零的立在一小片农田旁边,看起来像是钓鱼的人临时休息的地方。谢星泽抱着安寻走过去,敲了敲门,房子里没有人。
用异能打开门锁,和猜想一样,里面有一张简易木板床、一张小桌和两把椅子,除此之外便是些用旧的渔具,看起来很久没住人了。
怀里的人呼吸愈发的孱弱,哪怕浑身衣物被水浸透,仍然轻飘飘的像一片打湿的羽毛。谢星泽小心翼翼将人放在木板床上,胸口那支箭直竖着,被血液染得斑驳。
如果不把箭取出来,安寻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谢星泽到这时才终于正视那支箭,他目光下落,眼神瞥过的瞬间,蓦地一滞。
——一样的材质,一样的箭羽,一样的代表身份的花纹。
——是商羽的箭。
认出的那一瞬谢星泽不禁瞳孔发颤,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打开手电筒又看了一遍。
没有任何差错,是商羽的箭。
但袭击安寻的,并不是商羽的一级异能阿尔忒弥斯之箭。
“哈……”
一声微弱而短促的痛哼唤回谢星泽的注意,安寻眉头轻轻蹙起,仿佛在昏迷中也感觉到巨大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