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考后全年级放假一天,安寻哪也没有去,直接回了阁楼。
他太累了,如果此刻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超过床对他的吸引力,那只有以前家门口点心铺卖的红豆蛋黄酥。
安寻躺在床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下巴。刚闭上眼睛,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手机屏幕上显示“程伯伯”。
安寻接起电话:“喂?程伯伯。”
“小寻。”听筒里传出熟悉的慈祥和蔼的声音,“开学考核结束了吗,听谭教官说,你们小组这次得了第一。”
“嗯……因为队友比较厉害。”
“谭教官说你表现得也很好呢。考试里没有受伤吧?”
“没有,队友很照顾我。”
“哦?那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安寻脑海里掠过谢星泽那张不笑的时候吓人、笑的时候看似友善实则还是吓人的脸,想了想,模棱两可地“嗯”了声。
电话那头的程伯伯无奈笑了:“最后一学期了,要跟大家好好相处啊。以后进了特别行动处,现在的同学说不定就是你的搭档呢。”
特别行动处……
安寻垂下眼帘,小声问:“我真的可以进特别行动处吗……”
“当然了。”
“可是,特别行动处都是高级觉醒者。”
“等级又不能代表一切,小寻有小寻的长处。”
程伯伯每次都这样安慰他。类似的话,安寻听了很多。
可是,他的长处在哪里?时灵时不灵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来源的奇怪异能吗?
安寻举起右手,张开五指,从手心翻到手背,又从手背翻到手心,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
“不要多想啦,小寻,考完试好好休息一天。程伯伯明天出差回来,给你带好吃的点心。”电话那头说。
安寻点点头,乖巧回答:“嗯,谢谢程伯伯。”
挂了电话,安寻放下手机,仰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程伯伯叫程展,是一位精神体学博士,也是军校的特聘客座教授。安寻进入军校的机会就是他跟校方争取来的,在入学体检环节,程展提供的报告上显示,安寻的精神体具有s+级别的潜力。
然而两年半过去,安寻还是成绩吊车尾、各项评测不合格的低级觉醒者,有时安寻甚至怀疑,所谓s+级别的潜力,会不会只是程展帮他开后门的借口?
安寻就这样在困惑和茫然中睡着了,头顶的方形格窗映出一小片湛蓝天空,阳光洒进来,落在他柔软的发梢。
国安局特别行动处的某间办公室里,谢星泽也在打瞌睡。
单人沙发对他来说有些逼仄,他的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只能交叠着搭在面前的茶几。
房间里除了他,还有现任特别行动处处长傅珵。此刻傅珵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下属传回来的加密文件。
谢星泽有点等烦了:“你们打算封锁消息到什么时候?”
傅珵头也不抬,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我们有责任避免大众恐慌。”
“还调查什么,两个月全球14起精神体暴动事件,还不够清楚么?觉醒者内部出问题了。”
“嗯,我知道。”
“……”谢星泽一拳打在棉花上,咬牙深吸一口气,又问,“闫皓呢?”
傅珵问:“那个蜥蜴变异体么?关押起来了。”
“关在哪儿,我能见见么?”
“不能。”
“为什么?”
空气静了一瞬。傅珵拂手关掉面前密密麻麻的光屏,轻叹一口气,低头捏了捏眉心:“小兔崽子,这里是特别行动处,不是你的学校。如果你再妄图窃取机密,我作为特别行动处处长,有权拒绝你在毕业后加入特别行动处。”
顿了顿,抬头看向谢星泽:“哪怕你父亲是国安局局长。”
咚咚咚,张巡敲门进来:“傅处,有人找。”
傅珵站起身,表情恢复一贯的漠然平静:“知道了。”
谢星泽跟着起身:“等一等。”
傅珵投来目光,示意他有话快说。
“我还有个问题。你们有没有见过,能够复刻他人异能的觉醒者?比如别人使用一级异能,他能够立刻学会,并发动同样的异能。”
“复刻他人异能?没有。目前全球范围内已知的觉醒者中,不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
“……行吧。我就知道。”
“我要去见情报局的人,你可以继续在这里休息,但不要乱动办公桌上的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谢星泽敷衍摆手,“谁稀罕动你们的东西。”
傅珵和张巡离开了,谢星泽坐回沙发上,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
近两个月,全球精神体暴乱事件频发,昨天的蜥蜴人,只是所有事件中造成破坏最小的一起。
在这个社会,觉醒者和普通人类之间本就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人类一方面利用和依赖觉醒者,另一方面又畏惧和提防他们。觉醒者内部出现暴乱,各国政府不约而同选择封锁消息,然而现在的局面,似乎越来越走向失控。
叮。谢星泽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汤加文:“老大,我跟同学要到了安寻的微信!我推给你!”
下面接着一张名片。
谢星泽点开名片,安寻的头像是一只探头探脑的豹猫。
——见过猫装豹子的,没见过豹子装猫的。谢星泽忍俊不禁,在好友请求那一栏认真输入自己的名字,点击发送。
十分钟后,请求还是没有通过。
“嘿,这小猎豹。”谢星泽站起身,从沙发上拎起自己的外套,“怎么回事儿,人消失了?”
安寻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中午回来吃了两片面包就爬上床,这会儿早就消化完了。
新学期才刚开始,还没来得及买一些零食放在阁楼,安寻只能爬起来出去觅食。
晨昏交替时分,整座校园笼罩在绸缎般的静谧中。
今天放假,食堂里没什么人,安寻买了一屉小笼包、一份牛肉炒饭、一张葱花饼和一盅火腿冬瓜汤。打饭阿姨笑眯眯地问:“又给室友带饭啊?”
安寻脸一热,点头说“是”,提着自己的饭飞快逃离窗口。
路过食堂门口面包店,又被吸引进去,买了两个虎皮蛋糕卷。
提着大包小包从食堂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自从安寻第一次买饭、被食堂阿姨默认他帮同学带而给了他两双筷子开始,这个误会一直持续到现在,导致安寻人少的时候压根不敢坐在食堂吃饭。
他不明白为什么学校那么多人,阿姨们偏偏认住他,每次他买饭,都要跟他讲两句话。
安寻步伐轻盈地爬上天台。今天天气晴朗,头顶有稀疏的星星。他在走之前忘了留一盏小灯,此刻小阁楼安静伫立在天台角落,灰色外墙几乎融入到夜色中。
安寻一门心思想着自己的小笼包和葱花饼,没有注意到门上挂的锁换了方向。
他拉开门进去,习惯性的摸墙上的开关,忽然空气中浮过一丝微弱的气流变化,安寻条件反射转身。然而,没等他转回头去,一道黑影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贴上他后背,右手越过他肩膀,扣住他放在墙上的手腕。
更可怕的是,已经这么近的距离,安寻仍然没有察觉到任何一丝对方的气息。
“是、是谁?”
对方不回答。
安寻后背冒出细密的冷汗,他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更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未知的紧张如黑暗一般笼罩着他,他几乎没有反抗的可能,因为对方的能力远在他之上。
就在这时。
对方忽然按住他的手,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嗒”
小小的阁楼瞬间被暖黄色的光线填满,与黑暗一起消失的,是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