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场已经倒闭了,但还是有不少魔法师在寻找人蛇的踪迹,难免有一天不会暴露行踪,苏迟这段时间也存了不少钱,足够维持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生活。
或许,他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继续生活,将屋子置办得大一点。
苏迟抬起头看向人蛇,察觉到人类的视线,人蛇巳烛俯下身缓缓靠近。
苏迟伸出手摸了摸人蛇冰冰凉凉的下巴,人蛇巳烛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像是被吓到了般惊慌失措的缩回身子,它早已经习惯了人类的体温和触碰,甚至在人类青年小小的掌心里蹭了蹭。
苏迟弯着眼睛笑着摸了摸人蛇巳烛的脸颊,他缓缓对着人蛇道:“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那里没人会认识你,也不会伤害你,若是不喜欢或者待腻了,我们也可以离开,去其他地方走走看看,这世界之大,总有能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恢复成半人半蛇身的人蛇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好似瘦了些,它肩胛骨和后颈处的束缚已经被取了下来,黑蛇形态下的小坑在此时变成了有着拳头大小的黑洞,看起来有些骇人。
看着在屋子里佝偻着身形,明显很不舒服的人蛇,苏迟抿了抿唇,想起了在黑场时它被关在笼子里的模样,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苏迟打开房门,走到门前。
院子里的雪已经融化完了,露出积雪遮盖下漆黑干净的土地,嫩芽藏在地里面,破出个尖尖。
不知道什么时候,春天已然到了,枝头长出脆芽,院子里的爬藤植物爬满院门,层层叠叠的开出了花,屋子里不用再燃着壁炉,噼里啪啦,油灯燃烧炸出声响,倒映着浅浅的光,照在人蛇脸上。
苏迟走到院子里,走到藤花下面,屋内的人蛇注视着苏迟,依旧站在原地。
隔着遥远的距离,一人一蛇对视,站在院门前的苏迟身后是春色满园,是怎样都掩盖不住的春天的气息,盎然的生机。
在昏暗的夜色之下,许久不见的月亮露了出来,浅浅的月光照在院里,像是撒下了一颗又一颗小珍珠,院中,人类青年朝着屋内的怪物伸出手,他说:
“小蛇,你要到外面来看看,不要将自己困在那里……”
不要再次被困在囚笼中,自困于人类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人蛇的诅咒
苏迟在离开塔洛里之前, 去了一趟游沐家,当看见漆黑的房间里面,床榻上死气沉沉早已经畸变的人类时, 苏迟沉默了许久。
那个人是游沐的哥哥, 在很久很久之前, 久到魔法师们疯狂的摄入魔物的鲜血和血肉的时候,一种更为强大的名为人蛇的魔物出现,在塔洛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吸食强大魔物的血肉, 能使魔法师们的魔力成数倍增长,只是相对而言的,魔法师们的身体也将承受对应的风险。
一些魔法师摄入魔物的血肉后会出现排斥反应,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导致死亡,久而久之, 魔法师的圈子就开始出现了一种混乱的现象。
他们开始抓取一些特殊的人类当做药人来试药,游沐的哥哥和游里的母亲,就是被挑选出来的药人。
所谓的药人,就是将魔物的混合血和血肉喂给药人,让药人吃下去,观察一段时间后,如若药人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那这些魔法师就可以放心的将东西吃进肚子里面。
人蛇的血液也曾喂给了这些药人, 后续没有任何的副作用的出现, 更神奇的是, 有些药人深可见骨的伤口,在喝下人蛇的血液之后, 竟肉眼可见的开始愈合了起来,那些濒临死亡垂垂老矣的人, 竟破天荒的恢复了生命力。
魔法师们好似发现了一件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耐着性子观察了一段时间过后,再也忍不住,大肆吸食起人蛇的血液。
人类的恶性在此无所遮掩的体现出来,在这一刻,他们更像是粘腻惹人厌烦的吸血虫,扒在人蛇身上,一口又一口的吸食它的血液。
以司为媒介,人蛇的血液流传至各个魔法师的手中,贵族的手里,更甚者落到了皇室中人的手上,如同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笼络了进来。
人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力量、权利亦或者是寿命,他们因人蛇血而狂欢,举办了一场又一场奢靡的宴会,沉溺于纸醉金迷中。
直到人蛇血潜藏在身体里的毒害,终于压制不住破体而出。
日渐畸形的身体,如同蚂蚁啃噬骨头般痛不欲生的疼痛,他们开始慢慢消瘦,情绪开始不受控制,眼前有时还会出现幻觉,他们的语音系统退化,渐渐说不出人话,直到皮肤瘙痒,滑腻恶心的鳞片钻出血肉附着在身上,人们才知道,这就是吸食人蛇血液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是人蛇的诅咒。
这场人性灾害里,人蛇是受害者,那么那些试药人完全就是无妄之灾了,他们有一些是被那些魔法师强行抓去的,有些则是因为家庭贫穷,迫不得已卖了命,这些药人同那些魔法师们一样,日益承受着的,是无边无际的痛苦。
苏迟站在床边,忙忙碌碌的给床上的人做了一个检查。
外形畸变已然无法更改了,同苏迟看见的那些小屋里面的人一样,身体畸变的十分严重,甚至双腿都开始融合成一条蛇尾状,不人不蛇的,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比其他人好上许多的是,这人的意识罕见的没有恍惚沉沦,还保持着清醒,因为出声系统的改变损坏,他说话有些艰难,同床边忙碌的苏迟慢慢说着话,大多数时候问的说的,都是关于游沐的事情。
“你就是小苏吧,我总是听小沐提起过你,他说他工作的地方来了一个很厉害的药剂师,和其他所有的魔法药剂师都不一样。”
“我这个样子拖累了他许久,时间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他的性格因我的原因变得古怪了许多,若是小沐欺负了你,我代他对你说声对不起。”
即使躯壳内脏已经老去,脸颊畸变露出尖齿獠牙,床榻上慢吞吞说着话的青年依旧眉眼温和,看不出任何被病痛折磨的麻木。
苏迟也终于察觉到了那丝违和感是因何而来的了,游沐同他的哥哥真的好像,说话的方式,笑着的样子都十分相似。
因着身体的原因,不能见光,所以屋子里的光线很昏暗,只因着苏迟来到了屋子里面需要检查,才点了一盏小小的灯。
床上的人盯着那盏小灯出神的看,许久许久,才问苏迟:“这两天我没再听见外面下雪吹风的声音,屋里也暖和了许多,是春天到了吧?”
苏迟顿了顿,点了点头,那人笑着,神色有些恍惚,像是透着稀疏模糊的记忆在回忆着什么,苏迟只听见了一句浅浅的叹息声。
他说:“若是还能在看一眼就好了……”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看见过春日的阳光了……
苏迟明白那人话语之中的未尽之意,眼眶莫明酸了酸,喉头酸涩,苏迟没有拿走那盏小灯,轻轻的从房间里面走了出去。
游沐和游里一直都在外面等着,就连游安也都在,被游里抱在怀中,乖乖巧巧的没有闹腾也没有哭闹。
他如今被养的很好,不在如从前那般瘦弱,脸上也有了血色。
朝着他看过来的目光焦急忐忑,苏迟的话堵在喉中,有些说不出口。
即使神智清醒,那具躯壳也无法承受,没有人蛇血液的延续,这些被反噬的人类身体,会慢慢的虚弱衰竭下去,他们并不会死,只会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煎熬轮回,直至承受不住,自己了断性命,结束这一切,放才能得到解脱。
这是人蛇对那些贪婪人类的惩罚,但对于那个人来说,或许太过残忍了。
苏迟没有说话,游沐仿佛也明白了些什么,他的神色变得迷茫空白,像是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最终溺毙于汪洋的水流之中。
苏迟是被游里送到楼下的,高高大大的青年嗫嚅着,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游里对着苏迟说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件事情,他说,其实那次苏迟高烧垂危,并不是他在小院里发现的他,苏迟也没有从二楼的床上跑到小院里,那时他已经烧的神志迷糊,哪还有力气走那么大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