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顾夕去往阁楼那边时,没在路上碰到什么人,就连仆人都很少见到, 不知道眼前的公爵又是怎么事无巨细的知道这些事情的。
可能是路过的仆人恰巧看见, 特意来告诉了公爵, 这整座古堡都是对方的, 身处其间的他,想必做的事情都是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不清楚公爵这样问的意图是什么, 顾夕回答的很小心,他只是道:“我只是顺带路过了那里, 同人说了几句话。”
“是吗?那还倒是稀奇了。”公爵道:“我那久居阁楼的长子性子阴沉,身体病弱,他一直都待在阁楼里很少出来,也甚少同过路人闲聊说话,看来客人同他还挺投缘的。”
长子?
原来厄因竟然是公爵之子吗?只不过养病又是怎么一回事,厄因不是被迫被关在阁楼中的吗?也无法主动离开那里,若真是养病,也不应该在那样黑暗潮湿的地方。
顾夕没有回答,公爵自顾自的说着:“我也是时常苦恼着他的病情,寻了许多的药回来,但都没有用,他的性子越发古怪了起来,现在有客人能陪着说说话,谈谈心,我也能放心多了。”
“对了,我最近有一件十分头疼棘手的事情,可以劳烦客人帮一下忙吗?”
顾夕问道:“什么忙?”
见顾夕有所理会,公爵好似很开心的样子,他拿出了一个小瓶放在桌子上,皱着眉万分苦恼的模样。
“自从生病之后,他性情大变,也极少同我们说话见面,北边阁楼那地方终年潮湿,旁边有一颗十分粗壮的树木挡住了所有阳光,若是能将那棵树除去,也算好上许多,还请麻烦客人,将这药水倒在那棵大树根下。”
老管家将那小瓶小心拿起,放在顾夕面前,公爵笑着道:“此行我也会重金酬谢客人的。”
听着公爵口中的话语,好似没有任何的问题,因孩子生病性情大变,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的慈父人设,满眼心疼沉默温和的公爵夫人,还有可爱的,正坐在一旁的乖巧弟弟,怎么看着,都像是幸福和睦的一家人。
只是仔细一看,总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顾夕想了想,还是收下了桌子上的那瓶药,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他并没有再次推去公爵大人的盛请,上了楼梯,去往了楼上。
古堡年数已久,物件破旧,老旧的木板踩上去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廊道漆黑,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老管家将他请进了一个格外大的房间,说这是从前大少爷住的地方。
将他带到厄因从前住过的房间做什么?
老管家将顾夕带到目的地之后就离开了,独留下顾夕一个人。
屋子很大,却很空荡,连家具都没有两件,只有一张被蒙上白布的床,显然是荒落许久了,也没有人打扫,房间里面到处都是灰尘,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不留一点缝隙。
即使厄因如今并没有住在这里,贸然在别人的屋子里待着,也很不好,顾夕没有在房间里多待,等老管家走后,他也离开了屋子。
宴席过后,古堡再次恢复了冷清,公爵也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公爵夫人跟在其身旁,面露难色,眼中似有惧意。
“让那年轻人去,会不会太草率了些,若是被他发现……”
公爵夫人没有说下去,可停顿的语句和颤抖的声音暴露了她的恐惧。
“别担心,他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难得出现了能接近那位的存在,不能再等了。他接下了药水,成功亦或者是失败的后果都由他自己承担,同我们可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成功了,杀死了那只怪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说到最后,公爵瞪大了一双猩红的眼睛,他神色癫狂,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瞳骤缩,窄小的眼角扩大,在那角落,好似还长出了另一只眼睛,看起来格外的瘆人。
看见眼前这场景的公爵夫人却没有被惊吓到,她渐渐放宽心,想起席间血肉格外香甜的人类青年,她笑着道:“若是能先咬上两口就好了,我许久都没有尝过新鲜血肉的味道了……”
“不急,咱们有的是机会…”
两人并排着走回房间,唇间的笑容都快咧到了耳后根处,公爵夫人打开了门,还没等脸上的笑容褪下去,从房间里窜出来了一根漆黑粗壮的树根,猛的将他们缠绕了起来。
嘭!
房门被关上,在寂静的古堡里发出沉重的响声,噗嗤噗嗤,似什么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传来,在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顾夕刚准备离开,就听见了这异常古怪的声音,他寻着声音靠近,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前面。
顾夕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那奇怪的声音却又猛地消失不见,彻底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户,从顾夕所处的位置看过去,能看见窗外茂密的树木,和远处弥漫着薄雾的森林和山脉,在树叶摇晃间,能远远的瞧见阁楼的一角,隐于黑暗之中。
在人类瞳孔触之不及的远处,阁楼窗户大开着,站在窗边的厄因静静的看着同样站在窗边的顾夕,阁楼里的树藤疯狂的涌动缠绕着,而与顾夕一墙之隔的屋内,尖利的树藤如同一把利刃径直刺破了公爵和公爵夫人的身体。
状如苍蝇和蚊子的复眼因恐惧显现,獠牙再也掩盖不住,那伪装的人皮硬生生的被树藤撕碎,露出了畸形可怖的内里。
滴嗒滴嗒。
腥臭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杀戮。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阁楼里的公爵
顾夕最终没有打开那扇门, 他松开了手,离开了古堡,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等回到熟悉的小屋中时, 顾夕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
那是触碰门把手的时候,沾染上的东西,鲜血粘腻冰冷, 几乎是将手放上去的那一瞬间,顾夕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那扇门背后究竟有着什么,他并不清楚,同白天碰上的阁楼那扇破旧的木门一样, 他的身体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危险,发出警告。
顾夕这才慢慢松开手,缓步离开。
顾夕在一楼屋外的水龙头下,用特制的皂角清洗了好久,才将手上的粘腻冲洗干净,洗净了血腥味。
虫鸣声细微,茂密的草丛间钻出来了一只黑猫, 朝着顾夕喵呜了一声。
听见熟悉的猫叫, 顾夕一下抬起头来, 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猫蹲坐在原地歪着头看着他, 旁边还有一串细小的果子,看样子像是葡萄。
“你怎么来这里了?!”
顾夕快步走近, 黑猫待在原地没动,等到人类的掌心落在自己的头顶上时, 终于控制不住本性,它不再矜持,喵喵的叫着蹭着顾夕的手,一蹦就窜进了人类的怀里。
“我还以为你也不记得我了。”
黑猫喵了一声算作回应,它许久不见人类,再次钻进温暖的怀抱里,不住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连爪子都在顾夕衣服上一下一下的踩着。
顾夕抱着黑猫就准备回屋,黑猫喵喵叫了两声,爪子朝着地上指了指。
顾夕惊讶道:“葡萄?给我的吗?”
古堡庄园好像是没有葡萄藤的,或许是顾夕并没有发现,不知道黑猫是从哪里弄来的,那葡萄还用两层叶子包裹住了,防止放在地上被灰尘沾染上。
看见顾夕将葡萄拿了起来,黑猫没再出声,稳稳当当的窝在怀中。
顾夕抱着黑猫,拿着葡萄回了屋,他将葡萄放在旁边的小桌上,把自己的小包翻了出来,包裹里面有一些金币和换洗衣物,还有一些干粮,顾夕从里面拿了两根肉干出来,喂给黑猫。
肉不论在哪个时代都是好东西,烤制风干的肉干又脆又香,香的黑猫两口就吃掉了一根。
它刚才还昏昏欲睡打着盹,现在彻底不困了,缠着顾夕继续给它肉干吃。
喂了一会吃的,一小袋肉干几乎见了底,顾夕又陪黑猫玩了一会,再次抬起头时,窗外明亮的月光照了进来,竟比烛光还要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