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青年的手温暖炙热,他牵住厄因的手,在那道痕迹上摸了摸,而后抬起头问道:“会疼吗?”
自从被那棵老树彻底同化之后,厄因早就感受不到疼痛了,他的身体不在腐烂衰老,原本生长血肉的地方被树藤所取代,他早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人类身体的五感也消失不见,但厄因骗了顾夕,点了点头。
人类青年毫不怀疑的相信了他,愧疚的牵着他的手,柔软的指腹一遍又一遍拂过那处伤口。
“抱歉啊,伤到了你。”
阁楼里到了晚上,一片漆黑,屋里只有一盏烛光闪烁。
三楼的阁楼处只有一张床,晚上睡觉就是个问题,但是顾夕完全没有这个顾虑,新换的床单柔软温暖,雨天的阁楼潮湿寒冷,顾夕早早钻进了被窝,他看着一直站在墙边一动不动的厄因,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你不困吗?这里只有一张床,若是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睡。”
床很大,顾夕觉得一起睡完全没有问题,站在墙边的厄因却僵住了身体,但他没有拒绝,缓缓挪到床边,明明是他自己的床,睡下去却只占据了一小块的位置。
顾夕往旁边挪了挪,再次道:“睡过来一点吧,床很宽,不用担心挤到我。”
厄因又往旁边挪了挪,顾夕这才放心的闭上了眼睛。
L*生角落里的小猫早就缩进猫窝里休息了,枯萎的藤球被它拱到角落,和猫窝并排着放在一起。
它明明已经死去多时,不需要休息和进食,却每天在顾夕面前装做寻常的小猫一样,蹭着好吃的,吃饱了就跳到青年的怀中呼呼大睡。
白天笑着抱着猫的青年此时就睡在他身边,睡梦中呼吸清浅,胸膛也微微上下起伏着。
阁楼里的树藤都不敢再动作,生怕吵到了人类的安睡,厄因不需要睡觉,他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在微弱的烛光下久久盯着熟睡中的人,直到晨光亮起,察觉到身旁人的动静,他才装作还在睡梦中,闭上了眼睛。
顾夕在阁楼里住了下来,古堡里什么都没有,东西稀少,也不可能天天吃山中的野物和野果,所以顾夕每隔几天就会下山去采购一趟东西。
上山和下山要耽搁上一天的时间,顾夕有时候会踩着黄昏的尾巴回到阁楼,如果实在赶不及,就在镇子上歇一晚,第二天才回去。
有一次,顾夕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回到了古堡。
卡比安牵着大狗,站在古堡的大门面前看着顾夕,他手中牵着的齿犬闻到了顾夕包裹里给小猫带的肉条,馋的口水直流,却不敢朝着顾夕瞎叫唤。
小孩就像是守在那里一样,顾夕每次下山,再回来的时候都能看见对方,但不知为何,卡比安却从未在阁楼附近出现过。
太阳落下地平线,天慢慢开始黑了下来,顾夕如从前一样,打算绕开卡比安离开,那齿犬终于忍受不住了,朝着顾夕汪呜叫了一声,坠着下巴的口水流的满地都是,哪还见从前的凶残模样。
顾夕实在看不过去了,从包裹里面摸出了一根肉条,朝着齿犬丢过去。
那狗蹦起来,一口咬住了肉条,高兴的直叫。
顾夕也给卡比安拿了颗糖,这糖本是给厄因带的,不大不小的糖块,白发绿眸的人却能吃好久,吃一块眼眸微微弯起,少见的笑了出来。
顾夕给了卡比安糖,让小孩不要每次都蹲在大门前面守着他。
卡比安看着手中的糖,突然出声道:“第六次。”
顾夕停下脚步,回过头。
卡比安很陌生的看着他,他说:“第六次了。”
顾夕问道:“什么第六次?”
卡比安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他道:“离开第六次了。”
“每一次我都以为你不会在回来了,毕竟他们离开了一次,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顾夕问:“他们是谁?”
得了糖果的卡比安很好说话,他指向古堡那边,继而撕开了糖纸,将糖放在嘴里面,硬质的糖果被他咬的咔咔作响。
“哥哥很凶,他一直站在窗户那边,我不敢过去。哥哥一直在等你,哥哥很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你可以一直都待在这里吗?”
顾夕看着小孩没有回答他,卡比安用长长的舌头舔了舔甜丝丝的嘴唇,退而求其次的问道:“那我下次还能吃到这个吗?”
顾夕没有回答,转身离开了。
他离开之后,在旁边的石头上,一块硬糖赫然躺在上面。
天已经全黑,明亮的月光照在大地上,为顾夕点亮脚下的道路,一根树藤不知道从哪窜了出来,帮顾夕拎起了包裹。
顾夕回到阁楼那边,黑猫听到动静,咕噜一下从大树上窜下来,围着顾夕打转,顾夕蹲下身,把黑猫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朝着阁楼看去,果然在打开的窗户边看见了厄因的身影。
他抬头,厄因则低头看向他。
顾夕从前并不知道,为何厄因总是站在窗户边,如今好似窥到了答案一角。
因为他在等待。
等风来,等雨下,等到太阳升起又落下,那条小路的尽头,必定会出现青年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番外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
自那次采购上山,顾夕就减少了下山的次数, 他在古堡里收拾了一块田地出来, 琢磨着自己栽种些东西, 但或许是土壤不适配,那些拢出来的土地,从未长出过东西。
向日葵开花成熟, 花盘硕大,结出了许多的瓜子,顾夕将那些瓜子晒干,还炒了一些出来,黑猫从未吃过瓜子, 第一次吃把壳也给吃了,嚼的嘎嘣嘎嘣的,被顾夕及时发现,哭笑不得,好在的是黑猫已经吃不坏肚子了。
山中的生活寂静而又闲适,顾夕完全没有狭闷困惑的感觉,春日山林茂密静谧, 夏季的后山会有许多红彤彤的果子, 一口咬在嘴里, 溢出满口香甜, 秋季秋风瑟瑟,树叶纷纷变黄, 从枝头落下,到了冬天, 白雪皑皑,将乱石和杂草淹埋,大地白茫茫一片。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顾夕都有在好好的生活着,即使无法同最开始想的那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他依旧过的闲适自在。
顾夕原本以为会永远的待在古堡阁楼不会离开,直到他生了一场病,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转变。
这是顾夕自穿越以来生的第一场病,却也是最严重的一次,白雪纷纷的冬季,山中被雪色覆盖,阁楼里面烧着炭火取暖。
山林间与世隔绝,阁楼潮湿,终究不是适宜人类居住的环境,顾夕受了寒,烧的浑身滚烫,就连下床走路都没有力气,他带着的药物都吃了,效果甚微,还是没有缓和下来。
厄因在床边日夜不休的照顾,用冷帕子和酒精替顾夕降温,都没有用处。
这样的情况,必须要下山进行医治,任由高烧继续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是厄因无法离开阁楼,树藤也没有办法。
人类的身体,到底还是太过脆弱了,而阁楼,终究不适合人类居住。
躺在床铺上的顾夕听着窗外的下雪声,他高烧烧的神志恍惚,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身处于现代,生病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时候,只是阁楼灯光昏暗,不似白织灯光那样刺眼,他也就从那股错觉中清醒了过来。
他从被窝里探出烧的通红的脸,安慰一直守在床边的厄因。
“没关系的,等明天天亮的时候,高烧就会退了。”
厄因厌恶离别,自从发现自己每每下山采购东西的那段时间,厄因总会等在窗边,顾夕就减少了下山的次数,但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穿越过来的这具身体很健康,但是阁楼终年湿冷,再加上冬日天气严寒,这才生了病。
站在床边的厄因一直沉默着,他伸手攥住了顾夕的手,树藤的身体阴冷没有温度,此时倒成为了很好的降温剂。
“好起来。”
厄因朝着顾夕道,细听声音之中还带着恳求,他将额头抵在顾夕的手上,再次喃喃道:“好起来……”
顾夕烧的迷迷糊糊,将厄因的手贴在脸颊处降温,他听见厄因的话语,笑着回道:“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