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先生(58)

2026-01-16

  绵绵的秋雨下个没完,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大,将那张黑白照片溅得迷糊不清,也将白色的菊花打的残败。

  一道浅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的话混进雨中,带着模糊的雨汽,被陈助捕捉到。

  他说:“回吧…”

  —

  葬礼落幕,阮池才算是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这几天他一边要处理公司那边的事情,一边要处理谢意的身后事,忙的头不沾地,眼底下一层青黑,连人也好似瘦了许多。

  墓地处于云城的郊区,开车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到市中心,陈助在前面开着车,车子平稳,坐在车后座的阮池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或许是太过疲惫了,阮池这一觉睡的很沉,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久到记忆都褪色,梦中许多人的脸庞都是模糊的。

  阮池和谢意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小到五六岁,谢意都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

  那时候的谢家家主虽然在经商方面有些能力,但是却生性风流,家里娶了一个正宫老婆,在外面还有着无数野遇,私生子都是五六个,谢意就是其中的一个私生子。

  等到年纪上涨,大概是早些年风流伤了身子,生不出孩子了,明媒正娶的老婆肚子没有动静,谢家的人就将主意打在了这些私生子上面。

  同养蛊一样,在这些私生子里面他们会选择一个最为优秀的孩子,作为谢氏集团的继承人。

  谢家主的那些情人里面,有家世优渥的千金小姐,也有家境贫困的贫民女孩,这些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的孩子,家境好的会心疼孩子,即使身边有点闲言碎语也不管,会将孩子养在身边,但家境不好的,大多数都是将孩子扔给亲戚,亦或者是丢在福利院,任其自生自灭。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半大早熟的孩子早就已经明白事理,谢氏继承人这个诱惑太大,这些孤苦无依的小孩只能拼命的长大,然后在小狼窝里,同自己亲生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

  而最后能留下来的那一个,就是所谓的头狼,谢氏的继承人。

  这些半大的小孩,年龄不大,心眼却特别多,人前笑脸盈盈,嘴巴跟抹了蜜一般,人后就开始内斗,你欺负我我欺负你。

  谢意就是从福利院接回来的私生子,他性格沉闷不讨喜,也不爱说话,不喜欢人靠近,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看过来,给人的感觉格外不舒服。

  他是这群私生子里面,最不受重视的那个,就连谢家主也都格外的不喜欢这个儿子。

  在谢家不受重视,自然,受到的欺负也就最多。

  阮池第一次见到对方,谢意就是一副狼狈的模样,被人欺负的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沾上了泥土,弄的脏兮兮的。

  当然,那时的阮池去迟了一步,并没有看到在这之前,谢意同样攥着石头,朝着那个欺负他的私生子的头上砸去。

  若是看见了那一幕,或许他就不会朝着谢意走去,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的事情了。

  见了血,一众小孩轰的散开,跑的比谁都快,那会正是在谢家举办的一场宴会上,虽然此处比较偏僻,但是来往客人不断,定会看到这场面,谢家的家仆见状,连忙将另一个脑袋开花的孩子抱去看医生,人群轰的一下散开,独留下了谢意一个人。

  家主不重视,也没有人管他,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额头上的血混着脸颊,从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谢家私生子的那点事情哪家不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愿意淌这趟浑水,路过的客人视若无睹,装作没看见这一幕,匆匆走开,最后,只有被爸爸妈妈带着来参加宴会的阮池看到了这一画面,停了下来。

  独自站在那里的小哥哥太过可怜,小阮池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他扯了扯身旁父母的袖子,朝着青年和美貌妇人说了些什么,声音带着央求。

  阮池小时候是个小正经,绷着一张小脸,说什么话都软软糯糯的,但却很少撒娇要什么东西,阮父阮母哪经得住这样,再看站在那里没人管的孩子实在可怜,就任由阮池走了过去。

  睡梦中的阮池控制不住自己小时候的身体,只能由着小胳膊小腿的自己朝着谢意走了过去。

  “这个给你擦一擦,我们带你去看医生。”

  阮家千金玉贵的小少爷,唯一的独苗苗,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小孩却没有被惯坏,被教养的很好。

  眼前比谢意还要小上几岁的阮池长的玉雪可爱,就连递过来的帕子都带着一股奶香,而相比之下,谢意浑身泥土,额头衣服上蹭满了血,狼狈不堪。

  那双藏在额发后的眼睛沉沉的盯着面前的小孩,谢意没有接过那张小帕子,而是骤然抓住了阮池的手腕。

  幼时的梦境陡然破碎,阮池意识到能控制住自己梦中的身体了,连忙后退着往后缩,想要离开。

  只是他周围的景象早已经变换,不再是谢家的院子里,而是一张床上。

  卧室的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暗,一个冰冷却又柔软的脚铐拷住他的脚踝,26岁的谢意半压在他的身上,啄吻着阮池被迫十指相扣的指节处,蹭在他的颈窝里,迷恋而又疯狂的诉说着情意。

  “求你了阿池,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抬脚揣过去, 现实当中的他抖了抖身体,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等缓了缓神,清醒过来, 阮池才发现他依旧还坐在车上, 陈助在前面开着车,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暖气从通风口里面冒出来,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暖融融一片。

  阮池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外面的天已经全黑,看窗外的景色,他们还处在郊区外, 没有回到市中心。

  阮池闭着眼睛,平复着心绪,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看着车窗外那张掠过了三次,眼熟的破损残旧的广告牌时,阮池终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他叫住了前面开车的人。

  “陈助理难道没有发现, 周围有什么不对劲吗?”

  陈助关掉音乐, 回道:“阮总, 怎么了?”

  阮池道:“这条路, 你已经重复开了三趟了。”

  陈助将车停在路边,所幸的是郊区外很少有车来往, 不怕后面会堵车。

  此时天色已黑,荒山野岭周围没有建筑, 更是荒无人烟空无一人,宽大的马路上唯独一辆黑色低调的豪车打着灯,停在路边。

  陈助被阮池的这句话吓到了,他看着旁边的中控显示屏,疑惑道:“可是导航并没有给我提示报错。”

  这一看不得了,陈助将车停在了路边,可屏幕导航上代表着汽车定位的小图标却依旧在动,没有停下来。

  音乐被关掉了,一瞬间,车子里面冷寂下来,连车内那微乎其微,空调制热的声音都能听见。

  两人都没有碰到过这种灵异场面,阮池捏了捏眉间,有些头疼。

  车窗严严实实的关着,空调闷热,阮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将车窗户打开。

  雨滴顺着那打开的缝隙,滴落在脸颊上,冷冰冰的,阮池朝着马路边的路灯看过去。

  这是郊外,路灯显然有些年数了,有些老旧,就连灯泡表面都黏上了一层黑渍,照映出来的灯光昏黄。

  周围荒无人烟,没有车辆经过,更没有人,可那灯下面却恍惚有一个人影,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阮池太长时间没有说话,陈助朝着车后座看去,顺着阮池的视线,也打开了窗户,看向路灯那边。

  那一瞬间,一股凉意混着冷风从脚底窜起,直充天灵盖,陈助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险些一脚踩着油门离开。

  车子离得不远,他也看到了那个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影子缓缓动了动,抬起头来。

  像是一滴血晕染滴落在清水之中,隔着蒙蒙的雨雾,路灯下那影子的脸恍惚和墓碑上的照片重合,隔着阴阳生死的距离,朝着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了车后座的阮池身上。

  那影子的模样太过熟悉,像极了陈助追随了六年的那位顶头上司,可问题就在于,谢总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意外身亡了啊,葬礼和火化事宜,还是他协助阮总一起弄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