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呢喃声刺破空荡荡的死寂,一句又一句,夹杂着哽咽。
“…骗子…”
“骗子……”
鬼魂放在阮池脸颊上的手微微一顿,不知不觉的松开了,那不断掉落的泪水似乎有着魔力一般,吸引了影子的视线,它朝着正在流泪的青年看过去。
那黑沉沉的双眼盯着那颗颗流下的泪珠,明明已经是鬼魂的形态,无法再拥有属于人类的五感,可左侧心房的位置却闷的发疼。
它伸手去触碰那些透明的水滴,却恍若被滚烫灼烧的骤然一下收回了手,鬼魂好奇又感到疑惑,凑得更近了些。
一些执念颇深的魂魄在死后并不会消散,而是会回到熟悉的地方或者是在意的人身边游荡,久久的不肯离去。
死后的鬼魂,生前的记忆混乱一片,它们识海混沌,其实并不记得生前所发生的事情,许多时候,它们所做的事情,所发出的声音,都只是刻在灵魂深处下意识的举动。
谢意的鬼魂盯着阮池看,仿佛入了神,看着看着,他慢慢的就凑了过去,好奇又试探的在阮池的眼角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下一下舔舐掉了那颗颗掉落的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死去的丈夫
阮池的幻象越来越严重, 在这之后的两天,他每天早上起床,晚上回家, 都能在桌子上看见热气腾腾的菜肴, 有时候实在是太累, 睡了一会起来,电脑里面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他还是经常能看见谢意,有时好好走着路, 对方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有次在半夜惊醒,就看见谢意站在床边,垂着眸看着他。
幻象出现的次数多了,阮池总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身影究竟是真实出现过的,亦或者只是他的幻想。
“阮先生是说,总能看见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也能触碰到对方?”
阮池回道:“对。”
坐在阮池面前的是国内著名的精神科医生, 医生看了看阮池身体的检查报告, 一边提问一边对阮池的回答进行记录, 以便后续的治疗。
他问:“出现的人是谁?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吗?他去世有多长时间了?”
这些问题有些涉及到隐私了, 但是医生的保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问的越详细, 就能越了解病人的病情。
阮池也没有抗拒回答,一五一十的说了。
“出现的人是我的伴侣, 半个月前去世的。”
医生静默了一瞬,问道:“阮先生和你的伴侣感情很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阮池无法给出回答,因为他至今都不知道对谢意是什么感情,他选择了沉默,没等到阮池的回答,医生跳过了这个问题,问:“那么在阮先生的幻象之中,那幻象主角本身,有回应你的声音和动作吗?还是他就只是单纯的存在于某个地方?”
阮池:“有时会回应,但大多数时间都只是站在那里。”
医生:“幻象持续的时间?”
阮池:“一秒,十几秒,一天,都有过,下雨天会出现的频繁一些。”
阮池顿了顿,然后又对着医生道:“他现在又出现了。”
医生抬起头来,问:“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阮池抬眸看向医生背后,同谢意的影子对上视线,缓声道:“……他就站在你身后,什么都没做,他就只是看着我。”
青天白日的,眼前的青年骤然出声说这样一句话,莫名的有些骇人,医生朝着身后看了看,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医生从事了这么多年,也见过许多的病人,他知道一些患者所看到的世界同常人不同,所以只是惊讶了一瞬,他就平静了下来。
医生停止了记录:“具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也看了阮先生的检查报告,我想问问,阮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段时间?”
阮池垂下眼眸,眼底略有些青黑,他承认道:“是的。”
“我先给阮先生开些助眠松缓的药物,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息,放松身心,后续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治疗。”
阮池拿着药离开了医院,虽说医生叫他好好休息,但是这么大的公司没办法放着不管,还剩下半天的时间,他依旧回到公司那边处理今天的工作。
陈助的感冒已经好了,回到了总助的位置上继续工作,他开着车送阮池回公司那边,看着阮池提着那么大一袋药,他很注意分寸,没有询问阮池是生的什么病,而是让阮池多注意身体。
阮池闻言回应了一声,车子向前行驶着,车窗外的建筑和车辆不断往后倒退,阮池背靠在温暖的车座上闭目养神,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碰了碰他青黑的眼角。
阮池骤然睁开眼,转过头看过去,谢意就坐在他身旁。
前面开车的陈助无知无觉,车后镜空空荡荡的,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忙完工作,阮池回了公寓,今天的餐桌上依旧摆好了饭菜,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厨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冰箱不知道何时堆满了食物,但家政只会打扫卫生,阮池也没有请保姆过来,这些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阮池径直路过桌子,去洗了澡,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的窗帘被窗外的风吹的涌动,乌云滚滚,外面哗哗啦啦的下起了雨来。
吹干头发,关掉窗户,室内的空调呼呼运转输送着暖气,只能听见闷闷的雨声。
屋子里仅开着一盏小灯,灯光暖黄,看起来暖融融的,阮池看向角落,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下雨天,必定是会出现的。
阮池没有管那道影子,他吃了药,没有关灯,直接躺下就睡着了。
伴着雨声,或许是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他睡得很熟,只是睡到半夜,他又迷迷糊糊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胸口很重,像是压着了一个什么东西,有些喘不上气来。
阮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意的面容,谢意脸上那骇人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只是他脸色苍白,瞳孔深黑,头发长长的披散着,如同来锁命的恶鬼一般。
普通人半夜醒来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将人吓得个半死。
许多次夜半醒来,阮池都能看见谢意站在床边看着他,或许他早就习惯了那影子一般的存在,这次半梦半醒间也没有被对方的样子吓到,而是踹了对方一脚。
敛着眸的青年眸色清冷,或许是因为被人打扰了睡眠,微皱着眉眼。
床边昏黄的灯照在他的脸侧,头发微散,柔和了几分轮廓,没有显得很凶,倒更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若是生前的谢意挨上这一脚,必定会后退,但是死后的谢意没有实体,阮池这一脚自然也没有踹到实处。
胸口压着的负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抚在脸上那冷冰冰的手。
鬼魂没有实体,可阮池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只手触碰上来的感觉,就连谢意散落低垂的发丝,落在他脸上的感觉也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谢意覆在阮池身上,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微微抬起头就能吻上对方的唇瓣,阮池能很清楚的看见谢意那双如同墨汁一般漆黑的双眸,对视上去,仿佛掉入了看不见光亮的深渊之中。
虽然压在胸前的负担消失不见,但是阮池却被压制的浑身不能动弹,他抬起眼,冷倦的看着对方,柔软的唇瓣动了动,说出口的话却无情到了极点。
“滚下去。”
可惜身为鬼魂的谢意听不懂阮池所说的话,恶鬼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欲望,他贴着阮池,冷冰冰的唇碰了碰阮池柔软的脸颊,从眼角,再到鼻尖,再到唇瓣上,一下一下啄吻着。
他似乎格外喜欢亲吻阮池柔软的唇瓣,那里温暖的像是致命的毒药,吸引着没有主观意识的鬼魂靠近,即使被骂被打,也没有丝毫反应,或许谢意也没意识到眼前的人类是在生气,在阮池再次想要开口骂他的时候,寻到了空隙,撬开了那紧闭的牙关,亲吻着怀中睡的暖烘烘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