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还不快把猫捉起来,个没眼力见的,难道等着本公子和太妃娘娘去请太后来吗?!”
于今怒喝着驱使笼子旁边的仆役们,眼神恶狠狠地扎进明芽雪白的皮毛里,恨不得现在就一手掐断他柔嫩的脖颈泄愤。
正扭着身子找时机抓上去的明芽却忽然顿住,犹疑地耸了耸鼻子,在恶臭的口气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草木香。
奇怪……丑八怪的口气怎么变了?
于今仍洋洋得意地做着美梦,待会该怎么折磨这只不知死活的猫才够痛快呢?
然而,一向老实听话的仆役却各个一言不发,像是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怎么回事,是想回去挨板子了!”
于今这才挺起身,绷着脸瞪向面前的仆役,却突然面色古怪地拧起眉。
这几个仆役满脸紧绷,眼神透露着惊恐。
再一抬眼,就连自己一向气定神闲、高高在上的姑母都捏紧了帕子,定定看着自己的身后,抿紧了唇,还警告地瞪了自己一眼。
逐渐的,耳边传来很轻微的脚踩草皮的声音。
于今疑惑。
他的身后,有什么吗?
这么想着,于今转过身去,却登时看到了令自己腿脚发软的一幕。
数十个太监鱼贯而出,整整齐齐排了两队,恭敬地躬着身,远方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明黄衣摆擦过草面,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没有见过当今圣上,只从父兄母亲的耳中听闻,当今圣上承袭了先皇太后的俊美样貌,年幼时越兄登基,雷霆手段,对他人毫不手软,是众人眼中的玉面修罗。
但灾祸从未降临过于家,百姓对天子也爱戴非常,他自然以为这些不过是传闻罢了,不可信。
直到这一刻以前,于今都是这么认为的。
明黄色的衣袍在不远处停下,伴随着彻骨的寒意。
楚衔青垂下眼,声音平静:“朕离得远,没听清。”
“把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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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本宫奉太后之命!
下章太后娘娘就亲自打脸[让我康康]妈妈赛高[加油]
第26章
皇上。
于今腿脚一软, 听着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跪地声,也跟着霎时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地。
牙关瑟瑟打着架, 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皇上今日回宫,不应该在御书房里听臣子陈情上奏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宫里?!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脑海,于今哆嗦着发现那个“贱奴才”站起了身,正悠悠走到宸翊卫当中,瞥向自己的眼神冷硬而戏谑。
哈,你完蛋了!
“喵!”人, 你来啦!
明芽雀跃地喵了声, 像头小马驹似的哒哒跑过去, 还不忘偷偷用后爪踹了于今一脚,甜丝丝地在楚衔青脚边打转,尖利的爪子刨刨龙袍, 咪呜咪呜叫。
抱抱抱抱!
勾丝的撕拉声此时在于今耳里, 撕扯着他的一根根神经, 头疼得厉害。他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牙关发出颤颤的咔咔声,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头顶传来欢快的咪呜声,而后便是一道寒凉而威严的声音, 在无形地一点点把他压垮。
“把方才说过的话。”
“在朕面前, 再说一次。”
楚衔青垂下眼, 漆黑的眼底铺满阴沉,冷漠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于今颤抖的脊背上。
“抬起头。”
闻言,于今又是一哆嗦,颤颤巍巍抬起头,看见刚刚浑身炸毛的白猫乖顺地待在陛下怀里, 爪子都攀到了陛下的脖颈上。
然而传闻中不喜猫狗的陛下,却极为自然地摸了摸那白猫的脊背,猫的白脑袋凑到耳边,陛下也只是微微侧过首。
“楚衔青楚衔青,想不想猫!”
明芽蓬松的大尾巴竖起,轻轻扫过楚衔青的下巴。
楚衔青看他一眼,而后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声音平淡地回:“朕听不懂。”
明芽:?
你的妈妈都懂猫,你怎么会不懂呢。
不高兴的白猫拿爪子拍拍皇帝的脸,咪呜咪呜很不满地谴责。
楚衔青捉起爪子挪开,放轻了声音:“好了,待会再收拾你。”
警惕的白猫耳朵一撇,小眼神一下一下觑他。
猫没有做错事!猫被欺负了你怎么不安慰猫?
“咪呜,咪呜……”
蓬松的尾巴被修长的手指倏然一卷,许久没体会到的抚摸像是激起了明芽的委屈,声音又软又黏,语气却十分低落。
“他们说你不喜欢猫,你不可能养明芽。”
“还要把明芽剥皮做衣服,说要把明芽弄死。”
明芽越说越憋屈,一个劲把自己团起来往楚衔青怀里缩,尾巴卷住楚衔青的手腕,像一摊融化的软酪,更像一个终于找着家长告状的小孩子。
白绒绒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胸口处的章纹,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似乎只是在耍小脾气。
“你都不早点来找猫,你来晚一点,就没有明芽小猫,只有明芽小猫皮了。”像是觉得不够,明芽小小声地继续补充,企图让楚衔青愧疚。
明芽用脑袋用力拱他,小猫头锤一个接一个,还想接着告状,可一瞬间又不叫了。
因为他看见了楚衔青沉默而犹疑的眼神。
然后才猛地意识到。
在行宫和马车上时,与楚衔青交流太过顺畅,他总是会下意识忘记一件事。
楚衔青是听不懂猫说话的。
扒着衣襟的爪子僵住,随后一寸寸收了回去,整只猫都萎靡不振,耳朵都趴到了后头,喉咙里的咕噜咕噜也停了。
“猫不高兴……”
明芽偷偷吸鼻子,觉得胸口闷闷的,可能是毛真的长太厚了。
猫想和人说话。
看着突然之间耷头耷脑的狸奴,楚衔青蹙了蹙眉,修长的手温柔地抚摸炸起的白毛,又揉了揉紧绷的小猫耳朵。
无言叹了口气,“好了,莫怕,有朕在。”
为什么偏偏这会又听不懂了呢。
楚衔青眼神沉了几分。
这猫崽告个状自己都听不懂,大抵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突然没了动静,像团白糕似的黏在臂弯。
思及此,楚衔青眼底的寒意更甚。
而就在于今恐惧得快呕出时,身后沉默的于太妃上前几步,向楚衔青福了福身道:“见过陛下。”
楚衔青掀起眼皮,不咸不淡道:“于太妃。”
于太妃难得脸色有些难看,强装镇定道:“臣妾知晓太后与陛下皆不喜欢猫,今日无意间发现有宫人偷偷喂养,这才叫上侄儿帮忙捉猫。”
“只是没想到,这真是陛下的猫,”言至此处,于太妃微微低下眼,不敢去看皇帝愈发冷漠的神色,“但臣妾和今儿一片好心,还望陛下海涵。”
楚衔青扫过诺诺躲在太妃身后的于今,“这是太妃的侄儿。”
于太妃:“是。”
女人悄悄捏紧了帕子,已想好若是陛下为难,便搬出太后,左右那家伙是真不喜欢猫,想必不会为难自己。
然而,楚衔青却话锋一转:“宫外之人进宫,可曾禀告太后?”
莫余躬身回道:“并不曾。”
顿时,于太妃瞳孔紧缩一瞬,咬了咬唇。
该死的,她怎么没想到这一层!?若是真当搬出了太后,那岂不是……
尖锐的目光扎向瑟瑟发抖的于今,这小子最好脑子灵光点,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还连带害了自己!
然而为时已晚。
于今意识到了局面似乎有些不可控制,也没读懂姑母眼里的意思,急吼吼开口道:“陛、陛下,草民这是事急从权啊,草民以为,若是猫乱窜惊了太后该如何,于是想着捉了猫再去禀告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