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煞白,头冒虚汗,连唇都咬得死紧,一双向来温润安和的黑眸中流露着浓郁的悲伤和懊悔。
见状,明芽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八王爷的不对劲,便很贴心地重新窝住,不再对发冠下手,只是很心虚地瞟了眼被自己抓散的额发,很可怜地耷拉在脸侧。
然而八王爷其实无心在意这些。
他自幼与性子更加亲和的三哥,也就是易王更为亲近,对身为四哥且整日冷脸的楚衔青更多的是不知如何相处。
所以,当与当年跟楚衔青登基为帝同时出现的那些言论发酵的时候,他其实信了半分。
但虽然自己与四哥并不非常亲近,自己却是知道他的为人的,一边不觉得杀兄上位、越兄登基等事会出自四哥之手,一边又觉得自幼亲近、信任的三哥不会对他说谎。
这也就导致了这么多年,他与楚衔青的关系一直很微妙,虽无不和,但也极为疏离,即使九弟有心调解,也没有过多改善。
可今日……他却知晓,原真是自己看错了人。
易王不但满口谎言,这么多年还野心不改,身残尚治愈不久,就急不可耐地要对太后陛下一并下毒手,实乃大逆!
倏然间,八王爷猛地抬眼,亮得出奇的双眸炯炯盯住肩上的白猫,眼中感慨。
今日他原本也只是心中烦闷,便想着去幼时经常与易王玩耍的宫殿静心,不料就遇见了这只聪慧灵性的灵猫,才能暗中得知这些秘辛。
“灵猫大人,”八王爷热切的目光落在白猫可爱的圆脸上,语气坚定,“多谢今日相助,我还有要事要去见陛下,要与我一同前去吗?”
明芽看着突然心情很不好又突然斗志昂扬的八王爷,很是迷茫,连认真舔打结毛毛的动作都停掉了,懵懵地摇了摇头。
他还要去拿宝贝呢。
得到否认回答后,八王爷轻手轻脚把猫抱到了地上,恭恭敬敬向明芽执了个礼,而后二话不说甩着袖袍快步离开了。
明芽注视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小小的脑袋纳闷地东歪西倒,两只山竹爪子左右叠着踩了踩。
从小没有猫玩的人真可怜,明芽感慨,听个墙角就高兴得了不得要去和楚衔青分享了。
明芽翘起尾巴往那座宫殿走去,微凉的气温中在青石砖面上留下一串串梅花脚印。
他们小猫就很沉稳了,才不会听到一点点八卦就急吼吼地去到处说呢,一点儿也不成熟!
回到那座宫殿时,早已没了易王和应怀的踪迹,明芽干脆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墙角,很礼貌地“喵”了一声:“你好,还在吗,明芽的宝贝被放到哪里了呀?”
过了一会儿,草丛悉悉索索摇摆几下,冒出一只黑不溜秋的蜘蛛。
蜘蛛脑袋转了转,用脚扒拉开挡住视野的草,露出了被辛辛苦苦挪到里面的珠串,在黑暗的墙角里熠熠发光。
看见小猫露出了开心的表情,蜘蛛很骄傲地把脑袋一扬。
“谢谢你呀。”明芽呼噜噜一下把珠串全戴上了身,白绒绒的爪子冲墙角的蛛网一挥,很臭屁地看了眼蜘蛛。
蜘蛛不懂,盯着泛着微光又倏而黯淡的网发呆。
明芽扭过屁股冲蜘蛛晃晃尾巴,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明芽给你的窝撒了一点小魔法,它再也不会破啦!”
“谢谢你帮明芽照看!”
说完,蜘蛛就目送着蓬松的白毛团蹦跶着扬长而去了。
串串珠玉在跑动间碰撞,发出清凌凌的脆响,白猫在已然被昏暗寂静笼罩的宫殿中穿梭,留下一道道模糊的虚影,让路过的宫人们目瞪口呆。
明芽睨着宫殿内里的胧胧灯火,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眼已然高悬的月亮。
清浅的月光下,那双碧绿的眼睛更是氤氲上一层浮光,天真而清澈。
很快,小猫收回了视线,晃荡着大尾巴沉思。
难得大鹏鸟帮明芽把黑乎乎甩掉了……要不要再多找点礼物,显示一下小猫仙的威风呢?
少顷,雪白的小猫毅然决然再一次调转猫头,做了最后的决定。
反正天都黑掉了,在天一点点黑的时候回去和天很黑的时候回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楚衔青肯定不会怪他的对吧!
猫猫,要去打最高规格的猎!
片刻,灵动的白影悄然间消失在宫殿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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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紫宸殿。
楚衔青倚靠在床头,明芽最爱扑打的墨发垂在身后,俊美的脸庞半映着月光的寒凉,微垂的眉眼也掩不住眼底翻滚的不耐,穿着单薄的雪白寝衣,静静望着半开的窗棂。
夜已深,但他未有一丝睡意,手里把玩着一只白底银纹的荷包锦囊,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等待。
等待某只仍未归家的猫。
之所以并不焦急,是因为八王爷闷头跟自己倾诉一大堆后提起他遇见过灵猫,所说宫殿附近的宫人内侍也道见过他玩耍。
所以想必没有离开,只是不知为何玩心大得很,迟迟不肯回到这里。
窗外已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空气中弥漫着微微的湿意和寒意。
他本以为明芽再贪玩也该子夜前归来。
这会子无端想起先前明芽所提到的“好机会”,今日也有人提到曾见大鹏金翅鸟的身影。
莫非……
楚衔青轻蹙了下眉,将锦囊收好,侧首正要摇铃唤莫余派人去寻,刹那间耳畔却忽然响起一声模糊的“喵”。
闻声,原空空如也的窗沿上轻盈地跃出一只雪白的猫,像是雨中寒气所化,携着满身湿漉漉的寒气,姿态优雅端庄,碧眸含翠比起湖中浮萍更甚幽绿,比翡翠更之明亮,脖颈戴着白玉珠串,更显得出尘不俗,好若山野仙灵。
楚衔青愣怔一息,随即便拧起眉要问他到底野去了何处,结果反而被猫抢了先。
“你先不要说话!让猫先说!”
优雅的白猫在和人对视的那一刻便破了功,又变回那个有些咋咋呼呼的小猫崽。
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哇!”地一下扑进了楚衔青的怀里,仰起头,严肃起猫脸。
楚衔青听见明芽直接开口说话,并不似从前的只听得懂喵叫何意,而是真真切切口吐人言,眉尾轻挑。
但他仍顺从地闭口不言,垂着眸子同他对望。
就像在问,猫怎么还不说。
明芽发现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猫会说话,大脑宕机了一下,想了想还是选择走提前想好的流程。
神秘兮兮地爬到楚衔青耳边,用有些兴奋的语气说:“猫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喵?”
楚衔青配合他把声音放低:“坏消息。”
明芽:?
怎么不按套路回答!
明芽老大不乐意地瞅他一眼,喵喵咪咪地说:“坏消息是有人要害你,猫全部都听见了!”
“哦,这样,”楚衔青细细听了会儿,似乎并不意外,“那好消息呢?”
明芽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不害怕!”
人不害怕,猫怎么展现猫大王的可靠呢!
楚衔青闻言顿了顿,把眼眸垂得更低,抬起左手捏住了猫的小肉垫,声音温和,带点笑意:“那怎么办,猫会保护朕吗?”
明芽飞速接上:“当然啦!”
太好啦,人果然还是得猫猫大王来保护!
耳边又响起明芽高高兴兴的歌声,楚衔青略无奈地摇了摇猫爪子,耐心地再问了一遍:“明芽,好消息是什么?”
明芽很可爱地歪过脑袋,大耳朵一压一立,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开心地晃了晃,骄傲着小猫脸宣布:
“猫,修炼很成功,可以和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