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还差一点点, 就彻底碰上。
好险。
楚衔青闭了闭眼, 拉开了两张脸过近的距离。
“怎么不继续睡?”
楚衔青平稳住有些紊乱的呼吸,端起明芽的臀让他坐得更稳当了些,转而亲了亲脸颊, 一手理顺他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刚放手, 怀里人就没骨头似的又倒在了颈窝里。
温热的呼吸一股一股喷洒在他颈侧。
楚衔青僵了瞬, 还是按捺住没动, 一手环着明芽的腰,一手轻轻抚摸着他的乌发。
“你不在怎么睡。”
半梦半醒的人说话总是有些闷, 带着鼻音, 传到有心人耳朵里, 愧疚心又翻了个倍。
楚衔青吻了吻明芽的发顶,声音极轻:“是朕议事太久了,还要继续睡吗,朕陪你。”
明芽没说话,八爪鱼似的抱着楚衔青, 脑袋在颈窝里蹭了又蹭,好半天才摇摇头。
“不睡,肚子饿。”
睡觉太累猫了,把猫饿坏了。
刚说完,肚子就非常知情识趣地叫了起来。
困顿的小猫说话叽里咕噜的,含糊不清。
真可爱。
楚衔青没忍住又亲了亲他红扑扑的脸颊,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住换了个地方,唤莫余布膳。
今日呈在明芽跟前的膳食都叫厨子捣成了糊状、泥状,明芽捧着碗吃得很是开心。
莫余在一旁舒了口气。
昨儿个瞧小主子吃饭的时候,他就发现小主子不乐意吃稍微大块点的,他要上前去给人弄碎了,陛下又不乐意。
天呐,陛下用来批阅奏折指点江山的手啊!
居然在给人捣泥喂饭吃!
莫余惶惶惊觉这么个不行,早早吩咐了厨子要将额外的那份都做得碎些,方便小主子入口。
没错,小主子。
虽说陛下口口声声说国师大人,可他们又不是眼瞎的,陛下的态度都无需多想,明摆着要他们把明芽当成主子来伺候,自然要以最高的规格对待。
看着陛下虽仍把人抱在怀里,却不用再捣泥喂饭,莫余深觉欣慰。
陛下的手可不是用做这些伺候人的活的!
莫余喜滋滋感慨自己做事实在妥帖,一个抬眼,却冷不丁对上了陛下森冷的目光。
莫余:?
奴才又做错什么了?
楚衔青收回视线,落到了明芽咀嚼饭菜,一鼓一鼓的脸颊肉上,颇觉遗憾。
喂猫吃饭是多好一件喜事。
莫余这么些年连察言观色的功夫都给丢了?
他阴沉着脸,覆上了明芽吃得微鼓的小肚子,肉乎乎的,没忍住轻捏了捏。
明芽瞅他一眼,继续吃。
这里有个人自己不专心吃饭,还打扰猫吃饭。
不许玩猫!
明芽捧着碗没功夫打他,只好扭了扭屁股,像条不老实的毛毛虫一样表示自己的不满。
“哎呀你干嘛!”
结果当然就是被打了下屁股,明芽扭头对他怒目而视,眼里充满对人的谴责。
你不吃饭猫还要吃呢!
“少吃些,”楚衔青从明芽手里端走碗,推得远了些,“太医说了,舟晕更不可多吃,会积食,晚些又要难受。”
什么鸡屎不鸡屎的,他又不是鸡。
明芽“哼”地一声别过头,往嘴里憋了口气,两颊一会儿鼓鼓左边,一会儿鼓鼓右边。
人真是穷死了,养只猫都不给吃饱饭。
楚衔青朝莫余看去,后者忙领着内侍将膳食一并给撤了下去,谁也不顾某只猫可怜巴巴的眼神。
啧,你还别说。
莫余边走边眯起眼咂摸了两下。
这位小主子,和宫里那位小主子倒是挺相似的,都爱吃烂泥般的饭菜,都爱圆着眼睛望人。
唉,也不知宫里那位小主子可归家了没,还是个宝宝呢,偏偏在临行前失了踪迹。
莫余叹口气,离开了寝殿。
是夜。
被楚衔青强制牵着手在外吹了会儿风散了会儿步的明芽一把倒在床榻上,像个被晒干的青蛙一般舒展着四肢,有气无力:“……累死猫了。”
楚衔青坐到床沿,替他褪去了鞋袜,闻言笑了笑:“总共才走了几步路,不都是要朕抱着走的。”
“不许你顶嘴,”明芽骨碌碌翻了身,一脚踹上他的胸口,眼睛凶巴巴的,“你这是虐待!”
楚衔青稳稳接住这一踹,摩挲着脚踝突出的小块骨头,闷笑一声说:“这般便是坏了,那待会还有更坏的怎么办?”
明芽警觉地想收回脚,“什么。”
楚衔青攥紧了不叫他有力气逃走,唇角含笑道:“莫余,备水给国师沐浴。”
“是。”
不远处传来莫余的声音,很快便动作起来。
明芽难以置信地看向楚衔青,像在看一个拐骗小猫的猫贩子。
“怎么能让明芽洗澡!”
楚衔青眉尾轻挑,眼里含着几分戏谑,面上却佯装正经地说:“人都是要洗澡,莫非……”
他握住明芽的小腿,往后轻轻一拉,明芽便猝不及防滑到了眼前。
“明芽是个不爱干净的?”
尾音消失在低低的笑语中,把明芽听得满脸羞红,圆着大眼睛瞪过去,气急败坏地捶他胸口。
“你才不爱干净呢,洗就洗!”
做人就是麻烦,小猫咪每天给自己舔舔毛就是洗澡了,哪里要泡到水里呢。
楚衔青把跟条鱼一般乱扭的小猫拎到怀里,一边哄一边走到了浴房中。
浴房水汽缭绕,盈着一层湿热的白雾。
浴桶附近都铺了青石砖面,明芽不想搭理楚衔青,气得一扭就要落地,被楚衔青再次接住。
“别闹,地面凉,”楚衔青拍了拍猫的屁股以示警告,单手拎起浴桶旁挂的玉勺,往脚边的青石浇了两遍水,确认变得温热后才将人放了下去。
明芽歪着脑袋,盯着楚衔青被打湿的靴子目不转睛,忽然有一点高兴。
“好了,”楚衔青一一耐心地同明芽讲解皂角、玉勺和玉梳一类做什么用的,便要转身离去,“洗完就叫朕。”
明芽眨了眨眼,看看旁边的浴桶,又看看站在原地等待的楚衔青,摇了摇头,“没听懂。”
而后很单纯地看了过去,疑惑询问:
“你都在这里,为什么不直接帮我洗呢?”
明芽撇撇嘴,两只圆眼睛里都是大写的不乐意,“还要我自己洗……才不呢。”
人不给猫洗澡,那猫凭什么要洗。
楚衔青呼吸一顿,晦暗的目光掠过明芽蜷缩在一起的脚,立时偏开眼道:“朕叫莫余来。”
明芽纳闷看他,手里霸道地扯住楚衔青的腰带,不许他走,“要你!!”
你才是猫钦定的铲屎官!
谁料楚衔青冷酷拒绝:“不行。”
明芽:“没有在跟你商量,听明芽的!”
楚衔青闭了闭眼,头隐隐作痛,不知该如何跟单纯又驴脾气的明芽解释什么是非礼勿视,毕竟在马车上时便说过一回,显然是没听进去的。
“……明芽,不能让别人随意看你的身子的,知道吗?”
“当然知道啦,”明芽狐疑地瞅他,不懂楚衔青为什么听起来这么苦恼,“可是你又不是别人啊。”
太过于理直气壮,楚衔青闻言顿时哑然。
也是,小猫哪里会懂凡人的这些条条框框呢。
明芽的黑眼睛被水汽染得清透,眼尾晕着些粉,眼里像盛着一汪桃花水,叫人看了心软,楚衔青望着明芽那双水润的猫儿眼,还是败下阵来,妥协道:“……你自己脱了衣服进浴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