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是奇怪,”明芽悠悠踏着猫爪,小脑袋甩开沾到毛发上的水珠,“有想做的事为什么就不立刻做呢,等这等那的,真讨厌。”
又很记仇地补充了一句:“吊猫胃口,有罪!”
安静的草木林间,一路飘着小猫咪的骂骂咧咧声,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忽然,明芽飞速奔跑的爪爪一个急停,身后垂落的大尾巴慢慢竖高,尾尖弯成一个小问号。
“……喵?”
在茂密的草木间,一缕不同寻常的水汽氤氲在半空,一眼望去便比周遭的白雾要浓重许多。
明芽动了动小鼻头,还嗅见一点热乎乎的味道。
“窸窸窣窣。”
叶片被一双白色的山竹小爪撇开,紧接着钻出了一张圆滚滚的小猫脸,警惕地转转眼珠。
眼前赫然出现一池巨大的泉水,水汽袅袅,青石砖面被氤氲出一层温热的湿气,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晶莹的光。
泉池后还有一座规格不大的小殿。
好怪!
小白猫将将踏出去的爪子停在半空,耳朵犹豫地转了转。
不会吧,难道明芽是一只幸运小猫?
小猫犹豫,小猫不可置信。
明芽“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踩着山竹爪,一点点走近那片突兀出现的泉池。
肉垫沾到了砖面上温热的水,他抬起抖了抖,谨慎地往泉池探了个脑袋。
泉水清澈见底,映出一双眨巴眨巴的圆眼睛,和东歪西倒的大耳朵。
明芽深深吸了口气,湿热的水汽顿时被吸入肺腑,却并不讨猫厌,反而有一股清透的灵力钻入灵脉,身体“咻”一下轻盈了几分。
明芽皱着小猫眉头,小心探出一只爪爪,在水面上扑了两下,而后又极其迅捷地蹦开,谨慎地趴着腰,盯着水面的涟漪不放。
“这就是禅云寺内传闻中的圣泉。”
还不等明芽判断出这个灵力异常充沛的温泉是否安全,身后便忽然传来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释空缓缓走至离温泉几步远的地方,垂头对着地上的明芽颔了颔首,“听闻,圣泉起初只是一小块泉眼,和澹州的相思湖同源。”
“只不过沧海桑田,相思湖的水历经变迁,早已同原初无关,唯有寺内的圣泉因此地气候特殊,非但未曾消逝,反而扩大到了如今的模样。”
明芽仰着脑袋,心不在焉地听完他念叨,没什么好口气地问:“怎么全是听闻,你不是这里臭和尚的老大吗,你没见过?”
恕猫无礼,但明芽实在对和尚比较讨厌。
都没有立刻飞起来挠他的脸,明芽觉得自己已经是一只脾气非常好的小猫了。
释空面色平静道:“今日以前,唯有百年前的追真主持见过圣泉真容,其余种种,不是追真主持的记载,便是贫僧的推测。”
他垂下眼去,静静凝望着这池不知被多少代方丈主持渴望的圣泉,面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感慨。
不曾想,有生之年他竟真的有幸见一面。
释空原是要去寻陛下去,走至廊檐,却见这只雪白的狸奴在小道草木间蹦跳。
不知是鬼迷心窍,还是主持上天有灵,他不自觉跟上了明芽的脚步,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这十数年都未曾见过的光景。
最后,圣泉也出现在眼前。
释空望向跟前摆着尾巴,姿态闲适的小狸奴,素来平淡无波的目光溅起涟漪,有几分触动。
……难道,主持所留的那份记录。
所说的,果真便是这位神兽遗脉吗?
思绪万千间,狸奴哼哼唧唧的声音又打断了他:“那这个圣泉不是坏东西吧?”
“自然,”释空怔了一息,“圣泉恐怕是凡尘间最后一灵力充裕之地了,禅云寺也是因此被灵力所庇佑。”
话落,便见原本臭着一张脸的狸奴,高兴地原地蹦了蹦,炫耀似的,朝他歪了歪脑袋,说:“太好了喵,明芽果然是幸运小猫。”
“臭和尚快去帮明芽叫楚衔青来泡温泉!”
雪白的小狸奴端坐原地,高高抬着下巴,一副矜贵的姿态,碧绿的猫儿眼似盛着汪冷泉一般,比身后的圣泉还要清澈几分。
释空面上出现一点呆滞,“泡温泉?”
在……圣泉里吗?
明芽不解地看着像被下了定身术一样的释空,尾巴“啪啪”拍着地面催促,理所当然道:“对喵对喵,小猫发现的,当然小猫说了算!”
主动把自己加热好的圣泉就是好温泉!
他伸出一只爪,理直气壮指向释空,“快去喵,猫猫大王的命令你都不听吗!”
释空恍惚地说了声“是”,像神魂离窍般往天子寝殿走去,一路上步伐飘忽,眼神呆滞。
……圣泉,拿来泡温泉?
释空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一阵心痛。
…
雾气弥漫的小道中,身姿颀长的帝王跨步走在宫道间,衣袍掠过地上的草木,被洇成了深色,水珠纷纷滚落。
楚衔青随着释空所指引的地方走去,每走一步,心就沉重一分。
他本想着圣泉无非只是传言,拿来哄一哄小猫,自欺欺人地拖延些时间罢了。
却不曾想……竟是真的存在。
偏偏就在明芽去寻的时候出现了。
楚衔青眉宇间撩上一层浅淡的阴云,心中的疑虑层层叠加,任他如何探究,都如同蒙着一层白雾,始终看不分明。
无论是明芽的异样,还是书阁内那本似是而非的记录,亦或是圣泉的无端现身。
都指向了一件事。
——明芽的身世,绝非他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思虑中,那汪传闻中的圣泉倏然出现在眼前,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一股看不清摸不着的灵力萦绕其中,饶是他此等凡人,却也隐约有所感觉。
但楚衔青此刻并未把注意力放在这点上。
他轻蹙着眉,浓黑的眼眸无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情景,唇角顿时变得平直。
明芽呢?
释空说,代明芽转达,说明芽会在此处等他一同泡温泉。
那猫呢?
他的猫呢?
这几日发生的事实在难以让楚衔青保持平静,转瞬间眼眸便覆上一层不安,他即刻转过身,准备去找回自己不知跑哪去了的猫。
“哗啦——”
就在此时,背后却突兀地响起一阵水声。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身去。
方才浓郁笼罩在圣泉上的白雾顷刻间散去,变得极为浅淡。
少年从泉中钻出,雪白的发丝湿漉漉地搭在脸侧,莹白的小脸裹着一层粉意,唇瓣也似被熏热了一般,变得愈发水润饱满,透着诱人的红。
明芽抬起满是水珠的小脸,轻轻一笑,圆润的猫儿眼弯成月牙,蝶翼似的眼睫被打湿,一绺一绺,纤长浓密,衬得那双碧绿眼愈发明净剔透。
指尖轻轻搭上了青石砖面,他稍稍往上够了一些,雪白的锁骨前胸赫然出水,莹润的肩头颤了一下,水珠顿时从白嫩泛粉的肌肤上滚落,没入水中。
“吓到你了吧!”
明芽亮晶晶地看向楚衔青,小脸满是得意,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嘴角的水滴。
粉嫩的口腔一闪而过。
单纯的小猫对男人眸底翻涌着的某些情绪,无知无觉。
更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