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宸这家伙虽不善剑术,但天生灵气多,可以帮我长时间维持风盾。
小六怕死,捧着万生罗盘疯狂比划,很快就找到一条生路。
他指着左手边,急道:“苏少爷,先往东,那边的树妖大都是几百年的,比较好对付。”
我立即操控风盾,朝着东走。
林中树木高大,原本遮天蔽日,漆黑幽暗,此刻却都被紫虚真炎照得亮如白昼。
有只千年树妖不甘心放走我们,树根从地底冒出来,化作无数只手,将火球完全包裹住。
霎时间,眼前全黑了,无法视物。
我停下来,仰头去看。
忽然听见滋啦的声响,眼前就出现一道裂缝。
刺目的光透进来,密密麻麻的树根被烧断,往下坠去,好似下了场黑雨。
其余的树妖都因为惧怕紫虚真炎,纷纷让出道路,又可以继续前进。
千年树妖到底没化出人形,没法移动太远,逐渐被抛下。
只不过紫虚真炎委实太厉害,哪怕有层层的风阻挡,恐怖的热意还能穿过来,传到身上。
我浑身都是汗,低头去看,手都被烫红。
小六已经热得蹲在地上,眼神发虚,攥着万生罗盘,小声指路。
南宫宸扶着剑才能站稳,到处都被烫红。
要是再不快点落地,我们怕是要被这层火焰烫死。
我正想提速,就感觉到一只手放在肩膀上。
紧接着就感觉到灵气涌入,凉意席卷全身,顿时舒服起来。
是叶淮洵在身后帮我。
他的灵气与我契合,此刻交融就能让羲和扇误以为我也是它的主人,于是为我隔绝热意。
我偏头去看叶淮洵,发觉他的眼眸被火光映得发亮,好似夜晚的灯海,耀眼绚丽。
倘若不是他能驱散热意,我现在定要将他推开,省得紧贴着,怪恶心的。
小六哀嚎一声,埋怨道:“叶公子,你怎么只帮苏公子,不帮帮我们啊?”
叶淮洵道:“帮不了。你快找出路,紫阳真炎撑不了多久。”
小六连忙晃晃头维持清醒,盯着万生罗盘看:“再往南,那边没多少树了。”
南宫宸热得吐舌头,几欲昏厥,听到树就抬眼看我:“小云昭,还需要灵气吗?”
我嫌弃地白他一眼:“暂时不用,你先用灵气护住自己,别热死了。”
南宫宸连连点头,将灵气收走,闭眼调息。
叶淮洵不满地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还小云昭,你们二人很熟!?”
南宫宸猛地睁开眼,连忙道歉:“叶兄,我一时情急给忘了,勿怪勿怪。”
我没理他们,瞧见两边的树低矮了不少。
远远能看见一片空地,于是催动灵气,让风盾更快。
眨眼间就到了空地,紫虚真炎刚好耗尽,热意逐渐褪去。
风盾散开,所有人得以落地透透气。
空地上有几个硕大的脚印,足以供二人躺上去,看起来是某种巨大的妖兽。
周围乱石丛生,还有发霉长菇的老树桩。
隐约闻见淡淡的腥味,像是某种兽类尿液。
我警惕地看向四周,忽然在山石后瞧见一个玄色身影,不由得愣住。
那人正是失踪已久的宋炔,手里拿着长剑,神情忧虑地看着我们。
宋炔朝着我做了噤声的手指,再勾手,示意我过去。
我看他紧张的模样,猜到这附近不安全,于是吩咐其余人安静地走过去。
笨蛋叶淮洵还想开口问,被我捂住嘴。
小六最听话,跑得飞快,眨眼间就到了宋炔旁边。
南宫宸紧跟其后,不需要人操心。
宋炔背后有个黑黝黝的低矮洞口,需要人佝着腰才能勉强进去。
他告诉我们,附近有只黑牙巨熊,待会儿就会回来,躲进洞里比较安全。
难怪这里的草木低矮,之前的树妖也不敢追来,原来是生活着一只强大妖兽。
小六吓得脸色发白,慌慌张张地钻进洞里。
南宫宸在他后面骂骂咧咧,责怪他乱找路,居然找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小六哭着讨扰,这才制住他的骂声。
我看了宋炔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先躬身钻进洞里。
叶淮洵跟在我后面,频繁回头看宋炔,问起他遭遇。
宋炔简短地述说自己来榆林的缘由,略过之前同我共患难的经历,仿佛同我不熟。
洞口附近低矮,往里走逐渐变得开阔,可以直起身行进。
洞内阴冷潮湿,隐约听见啪嗒的水滴声,眼前漆黑不可视物,好似没有尽头。
我忽觉脚下一滑,往后倒去。
叶淮洵及时抵住我的背,才没摔倒。
四周昏暗,只有法宝发出的微光。
我依稀瞧见前面的宋炔伸出了右手,又很快收回去。
叶淮洵埋怨道:“走路小心些,要不是我扶着你,早摔了!”
我反手肘击他的腹部,骂道:“叶狗,我跟你还有笔旧账没算!”
叶淮洵疼得哀嚎一声,弯了腰,嘴角溢出血。
我想到他之前种种恶劣行径,又猛踹几脚,拿出蛟筋索要去绑人。
忽见一道银光,宋炔的配剑挡在叶淮洵面前,发出阵阵风声。
宋炔道:“苏云昭,榆林凶险,同门间更是要和睦互助,你怎可伤人!”
这家伙一向秉持公正做派,烦人!
我转身去看他,拿出一张符纸威胁道:“宋炔,你今日偏要护着叶淮洵,就是找死!”
南宫宸应该是认出符纸的威力,连忙往后退,劝道:“小云昭,你冷静些,大家有话好好说。”
小六也跟着说好话,劝我放下个人恩怨。
宋炔固执,坚决不撤走配剑。
叶淮洵慢慢站起来,扬言道:“你们都让开,我跟苏云昭打一架,分了胜负就好。”
我见这小子有胆挑衅,立刻应下。
宋炔的身影一闪,移动到我和叶淮洵之间,严肃教训道:“胡闹!你们在此地打斗,洞穴坍塌,所有人都会死。”
叶淮洵道:“那就去外面,我今日就让苏云昭知道,什么叫做云泥之别!”
外面有黑牙巨熊,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我不像叶淮洵那般没脑子,生气了就不顾一切,还是会顾全大局。
犹豫再三,还是收了符纸,跟叶淮洵约好,出了榆林再打。
叶淮洵不满,但碍于宋炔的阻拦,还是没有发作。
这蠢猪,估计真打算出榆林再打。
我可不会等这么久,只要到了安全的地方马上偷袭。
宋炔夹杂在我和叶淮洵之间,我们都不出声。
偌大的洞窟里,只回荡着小六的声音。
小六拿着万生盘在看路,发现前面有条地下暗河,跟他之前查探到的一模一样,高兴地直叫唤。
南宫宸怕他又入陷境,扭头询问宋炔。
宋炔是个老实良善的人,有问必答,耐心告诉他:洞窟内确实有条地底暗河,看样子有妖兽,恐有危险。
南宫宸犹豫不决,就看向我。
我扬言再危险都得去,不能后退。
叶淮洵没出声,但料想应该是赞同。
宋炔没反对,只是要求众人做好御敌的准备,免得被河里的妖兽打得措不及防。
想来,应当是暗河里的妖兽比洞外面的黑牙巨熊好对付。
我忽然想回头看宋炔,问他那时为何会走。
可我和宋炔连朋友都不算,贸然问这种事,反而显得我多想同他热络。
我还是放弃。
不过宋炔站在身后,与叶淮洵完全不同。
方才叶淮洵在我身后,如同煮沸的水咕噜直叫,嘈杂难忍。我时不时就想骂两句,或是挥拳去打。
换成宋炔,就好似一杯冷泉泡的茶,平静沉稳,散发着淡淡的香味,令人心安。
恍惚间,我就回到了忘尘谷。
那时天黑,我太害怕,紧紧地攥着宋瑾的衣角,看他用承影剑开路。
剑光所至,妖物俱退散。
宋瑾身上的寒意让我冷得发抖,不断打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