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嗓子干疼。
我试着张嘴说话,声音沙哑如石砾,难听至极。
周围青藤密布,组成巨大牢笼,将我困在其中,无法离开。
褚兰晞的外衣盖在我身上,散发着兰花香味。
从前我爱这股兰香味,如今闻到就恼怒,捏住衣角就想丢开。
可是我刚掀起一点,却发现身上并未着裳,连忙盖回去。
这笼子里只有褚兰晞的外衣,以及垫在草地上的布,再无其余衣物。
褚兰晞难不成将我的衣裳全扔了,就留下这一件外衣!
我愤恨地骂他几百句,却又没法子,只能将外衣裹紧,再看向四周的青藤,想找到破除之法。
褚兰晞不在此处,却用个笼子困住我,还收去衣物,真是歹毒!
这青藤表面隐隐有灵气流动,坚不可破,并无符文,没法解开。
我想到星槎那夜的树妖,猛然惊醒,那应该是褚兰晞的手笔。
枉我还觉得他弱小无助,无法抵抗大妖,还将其收留在房中。
真是好心养了只白眼狼!
昨夜还那般折腾我,害得我哪里都没块好皮,到处都是红。
可恶,等我出去,定要他去死!
我正想着,忽然听到脚步声,抬头去看,居然是褚兰晞。
褚兰晞手里捧着一个装满水的木壶,蹲下来冲我笑:“云昭哥哥喝点水,你昨夜哭了一宿,嗓子应该很难受。”
我羞愤难堪,骂道:“你这狠毒的小人,滚!”
褚兰晞将木壶放进青藤里,嘴角微勾,眼神颇为得意:“云昭哥哥误会我了,我这是在保护你,秘境太过危险,呆在这里最好。”
我看见木壶里的水,不自觉咽口水,嗓子更干了。
其实很想喝,又不想在褚兰晞落入下风,只好昂着头骂道:“拿走,我才不喝你这种贱人的水,鬼知道里面下了什么毒。”
褚兰晞委屈地蹙眉,却不可怜,反而嗔道:“兰晞怎会害云昭哥哥,心疼还来不及呢。”
我见他居然还在演,差点将手里的大衣攥烂,冷冷道:“褚兰晞,你少装!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居然暗算我至此,放我出去!”
褚兰晞的脸色冷下来,眸色暗淡,死死盯着我,沉默不语。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坏招,总感觉脊背发凉。
这家伙的青藤有吞噬之力,难不成要将我一身修为都吞噬掉!?
我心虚紧张,又要故作淡定,试探性地问:“怎么,你要一直把我困在此处,就不怕陆家找你算账吗!你孤苦无依,哪里能敌得过陆清和他们!”
褚兰晞的肩膀微微发颤,居然咧嘴笑起来,漆黑的双眼,宛如无光洞穴,看起来尤为瘆人。
我再次想起他的藤蔓将巨大的地火兽吞噬干净的情景,以及那手心里密密麻麻的绒草。
恍惚间心脏都被乱草绞住,难以跳动。
眼前的褚兰晞有点可怕,完全不像那个哭哭啼啼,躲在我身后索求庇护的小可怜,倒像是某种恐怖的妖物。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却撞到青藤。
青藤上有冒出许多细藤,趁机缠住我的手脚。
有细细的绒毛攀附到脸颊上,轻轻地擦拭,又探到嘴唇边缘。
褚兰晞的眼神变为了嘲弄,笑声森然:“我确实怕他们,实在是太怕了。
所以要快点找到秘境出口,好带云昭哥哥出去,到一个他们再也找不到的世外桃源。”
我想用力挣开这些青藤,可是又怕抖落身上的大衣,只能一手按住,一手去扯。
然而青藤居然将手腕缠住,用力往后扯,完全固定住。
外衣坠落的瞬间,我看到褚兰晞的眼神狂热,好似在看一道美味佳肴,不由得心惧。
难道,他要吸收我的修为?
褚氏秘法本就妖异,褚氏族人肯定都是些邪恶之徒,抢夺他人修为,倒是合理。
我怕死,只能试图劝说,唤回他的良知:“褚兰晞,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一直拿你当亲弟弟,有什么好处都给你,不能忘恩负义,掠夺我的修为!”
褚兰晞听到我的话,愣了片刻,眼神变得温和,捂着嘴轻笑起来:“掠夺?云昭哥哥,我怎么会掠夺你的修为?”
我大抵是被风吹冷了,居然瑟瑟发抖,颤着声问:“那你想做什么?”
褚兰晞神情陶醉,眼中充满希冀,仿佛看见了什么美好的愿景,喃喃道:“自然是带云昭哥哥远走高飞,厮守一生,再也不分离。”
厮守一生!?
从前,我总听到许多男子对母亲说过这话,一个比一个深情,只想天长地久。
没曾想,有一日我居然也能听到,还是从男子的口中!
这怎么能行,我和褚兰晞都是男子,他说这话简直是违背伦理纲常!
我惊慌失措,急道:“你不是有喜欢女子,那人比你年长,还是世家大族的姑娘,怎么,怎么能喜欢我!?”
褚兰晞微微低头,绞着手指,这时又像个羞涩小姑娘,声音轻柔如云:“云昭哥哥一直都是兰晞的心上人。
自从玉泉谷初见,兰晞的心就永远拴在云昭哥哥身上了。”
我猛然想到,那时他白衣浣水,我以为是仙女,差点被迷昏过去。
可再怎么说,我和他皆为男子,哪有相爱的道理。
他从小没爹娘教导,不懂道侣和兄弟的区别,由此误会了我们之间的情感,这就需要教导。
我严肃道:“褚兰晞,你冷静些,我们皆为男子,断然不可结为道侣。
快放我出去,我还能念在你年纪小不懂事,就此原谅你。”
褚兰晞停止绞手,抬眼看我,埋怨道:“云昭哥哥总是说话不算数,从前是你求着陆列要同我结为道侣,怎么能抵赖!”
我看他是疯了,居然能说出这种荒唐话,愤恨道:“这事我已解释过无数遍,你又忘了!
那时我以为你是女子,看你可怜,才想同你结为道侣,做不得数。”
褚兰晞放下手,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苍白如纸。
这瞬间,总感觉面前是一具千年冰封的尸体,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下一刻,两根青藤就像鞭子一般打过来。
疼!
又很痒,仿佛烧起来。
我怕出声,只能咬紧下唇,难堪地低头。
褚音像是夜里的惊雷,将房屋都劈毁。
“云昭哥哥失约了,我要罚你。”
我猛然抬起头,就对上褚兰晞那双黑青色的眼,吓得浑身发冷。
青藤巨网已经散开,犹如活过来的发丝。
他不知何时移动在我面前,掐着我下巴亲。
说是亲,实则为啃食。
像是一只恶急了狗,看见什么都要啃咬干净。
我多想逃离,却被强大的力量禁锢住,如鱼般任由人宰杀。
不多时就嘴皮破了,我尝到了咸味。
血腥味蔓延开来,有点刺疼。
褚兰晞的脸本来就白,此刻唇涂了血,异常艳红。他又披散着长发,身后无数根青藤蔓延,仿佛是来索命的。
一开口声音阴冷,在梨林里不断回荡:“苏云昭,你说要同我结为道侣,不该食言!”
我想否认,却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以此示意我的不满。
这贱人,不说身为男子,单说家世,怎么配做我的道侣!
褚兰晞盯着我的眼睛很久,眉眼低垂,神情哀伤,轻声询问:“云昭哥哥喜欢兰晞对不对?”
真是个不讲道理的疯子,道侣讲究两厢情愿,我不愿意,居然还想逼我!
我不看他,免得被恶心到。
褚兰晞嗤笑一声:“云昭哥哥,你愿不愿意同兰晞皆为道侣?”
我没回答,他就一直重复。
“云昭哥哥,你愿不愿意同兰晞皆为道侣?”
“云昭哥哥,跟兰晞结为道侣吧。”
“苏云昭,跟我结为道侣!”
最后一句就像是从炼狱里冒出来的声音,低沉幽怨,听着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