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商刻羽在吗?我找商刻羽——怎么这么破!咳咳,怎么这么多灰!”少爷喊。
“商刻羽在吗?我找商刻羽!如此破旧,该不会已经不住这里了吧……请问有人在吗?”少爷又喊。
少爷喊个不停,倒也礼貌,没继续往里闯。
商刻羽此刻脑子里只有钱,从大殿侧门经过,眼都不往里抬一下。
“你好,请问……商刻羽?商刻羽!喂,我叫你那么多声你怎么不回答!你还走?商刻羽你站住!”
商刻羽不得不停下脚步。
商刻羽确信这是一张没见过的脸。
不过还真是个少爷,背着把一看就贵的剑,玄色衣裳暗纹如水,刺绣更是惟妙惟肖,绣的是鸟儿,展翅引颈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衣上飞出。
这样的打扮,站在断头蒙尘的神像旁,更像是从天上下来的。
只是这位下凡的天仙表情很臭:“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平时都不打扫吗?”
说完就自己闭气了。
……弯酸客。
“有事?”商刻羽应他要求说出点话。
“我是岁聿云。”天仙少爷报上姓名。
没印象,没听说过,不认识。
商刻羽有些不耐烦了,“有事?”
“你不认识我了?”少爷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就算不认识我了,也不可能不知道我吧!”
“你金子还是银子?”
“啊?”
不想和这弯酸客扯掰,商刻羽抬脚继续走。
不对,这名字他还真有印象,真听说过,真认识。
方才还见过。
就在那块压箱底的玉牌上,和他的名字凑在一块儿。
原来是他的婚约对象。
原来是他那出身世家大族的婚约对象。
世家大族啊……听说那里的少爷小姐衣上的刺绣都是真金。
真金。
真金啊。
商刻羽的不耐烦消失了,扭头走到殿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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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文,大概率前世今生,复健作品,我尽力写,你随便看,祝愉快~
第2章 桃枝(二)
“看来你是认出我了。听闻尊师过世,特来吊唁。”少爷不愧是少爷,说前一句还带着冷哼,到了后一句又郑重起来了,还两手交叠施了一礼。
这一听便知是借口。他师父去世已有两年,但凡在底下勤奋点儿,过的便不是清明中元寒衣和忌日,而是年年庆生了。
但商刻羽并不在意,敷衍地一抬手。
那是断头神像下方的香案,本该用来安放神位的地方摆着一个凡人牌位。
岁聿云眼皮当即一抽,又待看清供在灵位前的东西,惊叫起来:“你多久没打扫了?!”
——那是起码两指厚的积灰!
“人都死了,再怎么也脏不到他。”商刻羽盯着少爷衣摆上的刺绣,语气不咸不淡。
岁家,当今八世家之一,以本家所在的云山为中心,整个红尘境东南都是其势力范围,坐拥矿藏无数,善经商,生意遍布天下,近些年更是成了首富。
这是个极其古老的家族,血脉可追溯到上古朱雀。岁少爷衣上的刺绣便是这凶禽,商刻羽细细瞧着,发现若将那些金线拆下来,重量恐怕不止一两。
商刻羽手指不由得一捻。
说来这门亲事是门不当户也不对。
岁聿云的岁昂贵得令人发指,而他商刻羽的商,现如今拢共一两半贯钱,产业也只有这座小小的白云观,观里一殿两院三厢房,还都是年老体衰、经久不曾修缮过的那种,指不定哪天大风一刮就入土了。
也不知道怎么就攀上了。那年他才四岁,岁聿云岁少爷尚在其母腹中,字面意义的八字没一撇。
想来想去也只有他师父太狠而岁聿云父母刚好瞎眼这一个原因。
不过这门亲事的存在感极弱,老头子死后便无人提及,岁家更是从未捎来过消息。
但商刻羽也不在意这个,目光从少爷的衣裳移到那把剑上。岁聿云正在用剑撬牌位下面不知多久没打开过的香筒,他抱起手臂,直言道:“你是来退婚的?”
啵儿!
岁聿云力道没控制住,筒盖飞了。
“不是,你怎么突然说到这个了!”
岁聿云深深呼吸,揪出三炷香点燃,躬身三拜,插进香炉。
接着又做了一个深呼吸,转向商刻羽正色道:“实不相瞒,这也是我这次来的目的之一。虽说姻缘自古都由父母之命,但做晚辈的,也不能放任他们胡乱行事——喂?”
商刻羽没等他说完走了。
岁少爷额头青筋一跳。好在片刻商刻羽便回来。他手里多了一块玉牌,站在岁聿云对面,将其亮出:
“五百两银子,定亲信物立马还你。”
“?”
“这是钱的事?”岁聿云震惊。
商刻羽想了想:“是有点贵,但你值这个价格。”
“是我值不值的问题?”岁聿云皱起眉。
旋即轻咳一声:“二百五十两,你给我,我立马就走。”
“?”
这回轮到商刻羽皱眉。
岁聿云认真看着他:“是有点贵,但你值这个价格。”
这少爷怎么回事,不该甩下银子然后喊我滚吗?
商刻羽仔细思考,脸上浮现出诚恳的神情:“两百两,我直接失忆忘记有过这门亲事。”
还补充:“反正我师父已经死了。”
谁知岁聿云比他还诚恳:“一百五十两,我不仅失忆忘掉有过这门亲事,我还能再去帮你张罗一门你喜欢的!”
也补充:“反正我爹娘也死了。”
“……”
“……”
“…………”
“…………”
商刻羽和岁聿云互相看着对方,谁都没再说话。
漫长的沉默。
养在道观的猫来了一趟殿上又走了,好奇凑过来的小胖子仰头数起房梁上的蛛网。终于,商刻羽呼出一口气,开出底价:“二十两。”
岁聿云脑袋上又冒出个问号。
“你这价格跌得也太快了吧?”他不乐意至极,转念想到某种可能性,从又惊又怒到大惊大怒:“你意思是,我在你这儿就值二十两了?”
“是的,就值二十两。”
商刻羽顺着岁聿云的话点头,不过很快,他也想到某种可能性。
“岁公子,你不会连二十两都拿不出吧?”商刻羽再度打量起眼前天仙下凡似的少爷,表情奇妙问道。
岁聿云:“………………”
岁聿云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好像炸毛了,但无法真的炸起来。
商刻羽叹气:“看来你真的拿不出二十两。”
看来是白费时间了。他又不能说拿你那件衣裳来抵,少爷都是好面子的主,恼怒起来指不定把白云观给拆了。
商刻羽把卖不出去的定亲玉牌丢到小胖子手里,按了按头上的草帽,扭身离开。
后院响起一道像是枝叶被折断的细碎声音。
再寻常不过的声音,小胖子甚至都没听见,小心收着玉牌,商刻羽的脚步骤然一顿,但还没做什么,一道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是岁聿云,身形迅疾如电。下一刻,后院响起剑声。
剑声利落清越。
商刻羽转头往那里走,刚踏出殿门,又听见一声尖长的惨叫。
“她身上有鬼的标记,被寻上几乎是必然,你怎么能让她独自——”岁聿云站在商刻羽的寝屋里,似人非人的黑影正消散在剑下,他拧眉看着赶来的人,话说了半截却不再继续。
“谢了。”商刻羽踏过门槛,视线越过他看向陈祈。
小姑娘缩在被子里,也不知是被岁聿云出剑吓到,还是被岁聿云出剑斩杀的鬼吓到,眼神慌乱,面色苍白,嘴唇嗫嚅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