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刻羽眼皮跳了跳,鉴于面前这坨东西没有否认,勉强在黄泉之主和祂之间画上了等号。
尔后一抬下颌,指向被吐到污秽堆里的引星剑鞘:“捡一下。”
“好脏!”黄泉之主惊呼,“这么脏的东西,你要我捡?”
商刻羽:“你也脏。”
黄泉之主欲言又止,不情不愿地垂下身。
祂仅用食指和中指去夹,夹了好几次才把剑鞘夹住,飞速抛给商刻羽。
岁聿云上前半步,丢了把火过去,等剑鞘落进他手中,上面的血污刚好被烧干净。
那火光也正好从黄泉之主眼里熄灭。祂鼻翼翕动,咦了一声:“这是你那只小朱雀?”
然后嫌弃道:“也好脏。”
“能不能说点正事。”岁聿云面无表情。
“正事?”黄泉之主的眼神再一次迷茫。
祂迷茫地环视周遭,忽然间面上浮现难以形容的恐惧:“黄泉变故,轮回已断,镜中浩劫,即将上演……
“当年盟约,唤汝至此……至此、至此、至此……吾友,保护好,不,毁掉!不,不不不,是保护……”
他痛苦极了,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又骤然停止颤抖,猩红的眼瞪得几乎要掉出来,朝着商刻羽大吼,“保护石板!”
吼声伴着极为强烈的气劲,震得整个黄泉发抖,刹那之间,忘川河水倒飞,彼岸花腾转成雨。
商刻羽直觉不妙,反手振袖,荡出一股更为凌厉的劲气,将哗啦啦落过来的东西统统打回去,沉下声音:
“说石板。”
怕这人脑子不清楚不明白他具体指的是什么,特意说明:“什么石板,有什么作用,为什么要保护,有谁会……”
黄泉之主打断了他。
祂倏地拖动了一直无法动弹的身躯,闪到商刻羽面前,苍白的脸贴上商刻羽的脸,猩红的眼睛上上下下转动。
商刻羽撩眼,就要一巴掌把这坨东西推回去,祂疑惑地问:“吾友,你骨头呢?”
语调在这一刻变得十分正常。
但这显然不正常,商刻羽的手落到祂额头上,还没发力,表情变了。
黄泉之主的呼吸消失了,整个身体僵住,停在了抬头的姿势上。
脑子里也空荡荡的——商刻羽探了点儿灵力过去,尔后缓缓收回手,抽身退后:“祂死了。”
众人脸色皆变。
岁聿云拽了一把商刻羽,让他和黄泉之主离得更远,自己上前再度一探。
“还真是死了。”嫌弃的神情转移到岁聿云脸上,他皱紧了眉,“话没说完就死,还说是祂把你叫过来的,难不成真要我们接手这里的烂摊子?”
“黄泉变故,轮回已断……难怪一路走来,不曾见到多少亡魂,看来是直接消散了。”萧取走到商刻羽身侧,“此间事大,师弟,你先离开。”
他的声音依旧温沉沉,雨过天青色的衣袂被风吹起,擦过从远处飞来的一片花。
“哪次事不大。”商刻羽平静道,“一直没找到机会问,师兄来黄泉做什么?”
“师弟又是为何来此?”萧取反问。
“刚才祂不是说了么,祂唤我至此。”商刻羽眼眸轻轻转了一下,偏头对上萧取的视线,“看来你比我先到。”
否则便该知晓,来此的不仅他和岁聿云,而是一灵车的人。
“上面那道裂口,你炸出来的?为了石板?”商刻羽问得直截了当。
萧取终于变了脸色。
他沉默片刻,才道:“不是。”
“那是谁?”商刻羽继续问。
说时迟那时快,砰的一声从远处传来。
比声音更快落地的是一个人,是被砸下来的,身形十分眼熟,紧随着,另一个同样熟悉的人从山石之后走出。
这人白衣白发以白绫蒙眼,手持悬挂青灯的法杖。
“是我。”
他替萧取回答了商刻羽,“炸开黄泉的人,想夺取石板的人,都是我。”
他是镜久。
萧取再度变了脸色。
镜久看着他,笑了,笑完之后摇头:“想问为什么?你连家都不曾离过太久,不会懂的。”
“小刻羽,师兄,你们都比我……”他转向商刻羽和商鸷,但话刚起了个头就被打断。
“商商,别听他的鬼话!”开口的是夜飞延,亦是先前被镜久砸到地上那人。
他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吐掉嘴里的血水:
“镜久是拂萝的同乡,来这里,是为了扭转家乡被毁的悲剧。
“这种事需要的力量和机缘何其大,若他要的石板是关键之物,那么对黄泉定然也极其重要。黄泉掌管生死轮回,是天下生灵此生的终处,亦是来生的起点。不能让他得逞,这里决不能出问题!”
镜久哈的冷笑了一声:“人活在世,该着眼的是今生。轮回?来世?不过虚妄可笑之物。更何况,你还没看清楚吗,黄泉已经出问题了。”
言罢不再看夜飞延,目光转向商刻羽等人:“既然他已经说清楚了,小刻羽,师兄,你们寻物的本领胜于我,可愿帮我一把?”
“师弟,逝者不可追,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商鸷紧皱着眉,上前数步拒绝,却不料商刻羽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可以。”
他从岁聿云手中抽走剑鞘,鞘身搭在肩头,没去看周围人的反应,目光轻轻落在镜久身上:
“但有条件。”
镜久的眉梢在白绫之后一动:“什么条件?”
商刻羽:“说说石板。”
镜久笑了。
“你果然好奇这个。”
他慢条斯理地将法杖换到另一只手,稍微顿了顿,才继续说:“当你听到石板的全称,就会知道它的作用。
“它的全称,叫做——创世石板。”
“创世?”商刻羽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是的,创世。”镜久又是一笑,抬手比出一个请的动作:“师侄,该你了。”
“不行,商刻羽,若那石板真有创世之力……”
岁聿云欲图阻止。商刻羽一把拍掉他挡在自己的爪子,弯腰折下几片草叶,丢到半空。
镜久有些不满:“师侄,我希望你能正正经经起一卦。”
商刻羽没理,目光追着草叶,待它们都落地,取出方位:“亥。”
亥为阴水,北略偏西。
说完的刹那,商刻羽用脚踢起恰巧从附近经过的、拴住麻衣鬼的锁链,向亥位猛地一砸。
他也紧随而至,于锁链上炸起噼里啪啦的风雷声之后,高举剑鞘,自上而下劈斩。
两次攻击都没落空。
镜久被打得一退再退,稳住身形,抹掉脸上的血,表情难看地问:“师侄何意?”
“我只答应了算位置。”商刻羽看着他,话音未落,剑鞘再起。
镜久以法杖横挡,悬在杖头的青灯亮起光芒,但很快便被飞来的一道剑意打灭。
岁聿云闪到镜久身后,其他几人亦至,以合围之势堵住他所有去路。
黄泉风冷,飞花萧萧,远处河流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更衬出镜久一瞬间的沉默。
镜久法杖杵地,沉下脸色,一一看过众人:“你们所有人都要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