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合卺酒。
商刻羽重新倒满酒杯。但他没能喝上自己这杯,岁聿云俯身吻了过来,将口中的酒喂给了他。
这是陈了二十年的酒,醇得不可思议,滑过喉头时都不像是在喝酒,而是在尝一段漫长的岁月。岁月让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浓烈的香。
岁少爷却不太满意:“我找了好久,都没买到你出生那年的。”要不就太老,要不就根本没有上了年份的酒,挑来挑去只能选出二十年的。
他语气还有点儿委屈,不过转头又哼笑起来:“我出生时候爹娘有给埋酒,下次回云山的时候就挖出来。”
商刻羽给了个“嗯”,旋即被岁聿云抱了过去,手脚并用将他拢住。
“现在开始,你就是岁夫人了。”岁聿云理直气壮地说。
商刻羽想怼他为什么不是你是商夫人,想了想还是算了,谁是谁夫人好像没有区别,反正他们俩没哪个会生孩子。
商刻羽又喝了一口酒,杯中剩下的被岁聿云拿过去喝了。喝完岁聿云蹭了蹭他的耳朵,轻哼说道:“我还给准备了点别的。”
“耳珠?”
岁少爷震惊:“你怎么猜到的?”
商刻羽心说但凡你别碰我耳朵上原本的那个我不可能猜得到。
岁聿云又是一哼:“虽然你原本这个也挺好看,但我就是想给你换一个。”
他取出一枚赤玉的耳珠,极其红艳,全然便是朱雀的颜色。他替商刻羽换上,满意地拨弄。
“很久之前问过一次,但你没回答我,你为何要穿耳?”
上一次问纯属好奇,这一回语气却变酸了。时下男子大多不好耳饰,商刻羽也不是喜欢装扮自己的那种,呵,这必然是有人蛊惑引诱!
商刻羽安静片刻,轻笑出声:“傻子。”
“嗯哼。”
“我这副躯体并非胎生,而是化成,虽然和从前并无多少相似,但总有那么一两处相同。你该问自己,为何在西陵的时候要给我穿耳。”
“嗯哼。”岁聿云又哼,然后为前世那家伙做出回答:“好看呀!”
虽然并未去找前世的记忆。
商刻羽往这厮嘴里塞了颗蜜枣。
“你是不是也该给我戴个或者套个什么?”岁聿云含糊地问,不,不是问,是在讨要。有时候他就像犬类,喜欢热烘烘地拱过来,用这样那样的方式给所有物打上标记。可是骄矜难驯的犬也会有希求被占有和承认的时候,更何况他已经独自游荡了好多年。
商刻羽被他以一种微湿的眼神看着,心中微动,可转念想起昨天在他脚踝上当当啷啷响了一整夜的铃铛,不由心道把那玩意儿拴你脖子上好了。
但那样做大概率会让岁聿云觉得是在奖励。
思索片刻,商刻羽在岁聿云怀里转身,将那枚他原本戴着的松石绿的耳珠抵上岁少爷的耳垂,稳准快扎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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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完结啦w
第67章 花(六)
在久远的上古, 禽鸟和凶兽为了繁衍生息,催化出了一种被形容为信香的东西。如今身为人族的后裔们保留了它。
信香的一大作用便是催·情。寻常人每和这些后裔结合一次,抗拒力便会减弱一次, 次数一旦多了, 只要稍微一接触这些信香,便会陷入难堪的境地。
唯一的解决方法便是同他们中的某个人结契——结契之后,除了契者的信香,便不会受旁人影响了。
商刻羽本以为和平日的欢好相比, 结契无非就是持续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交合的深度稍微增加了一点, 没什么大不了, 直到事情真临了头才发觉不妙。
这简直是一场刑罚。
杀千刀的朱雀信香一刻不停地往他体内灌,里里外外染了个遍还不算,竟还涌向他的神魂。
商刻羽的神魂很强, 信香极难“挂”住, 就像河道, 水流经而过,自身却仍在那里, 唯有日以继夜、持续不断地侵蚀,方能改变和破坏,带走那些顽固的石头沙砾。
痛。
偏生痛里夹杂着欢愉, 像是极乐和地狱的重叠,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 开口极其艰难, 每说几个字,便会溢出一道既压抑又甜腻的呻·吟。
“我觉得,即使不结契,我也不会……”
商刻羽尝试让岁聿云打消念头。
虽然没选那具神躯, 但现在这副人身并不弱,不仅很好地容纳了他的神魂,连岁聿云这个死剑修也能一拳捶到白云观外面去,区区后裔的信香而已,就是真的朱雀来到他面前,也能提刀宰……
岁聿云打断他:“可是对我们朱雀一族而言,结契是比成亲还要重要的事情,我们一生只会同一人结契,一生只会向那一人献上自己,你不想要这份忠诚吗?”
若说商刻羽是在讨饶,他则是在讨好,漆黑的眼角有些泛红,看商刻羽看得小心翼翼,带着湿漉漉的委屈。
——如果不撞那一下的话。
商刻羽很想把这人摁下来咬一口,但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儿劲儿,就连腿都得岁聿云捞着,否则根本摆不出如此接纳良好的姿势。
岁少爷的体贴让他少受了些罪,但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不用受罪。想到这里商刻羽竟然生生找回了些力气,抬手掐住了岁聿云脖子,面无表情地说:“你已经搞了我三天了。”
岁聿云毫不在意商刻羽那稍微再重几分便能将他脖颈折断的力道,还是那般的神情,眨眨眼睛:“才三天就腻味我了吗?我原计划是七天的。”
“……?”
“七天之后,刚好是七夕。”岁聿云的语气变轻快了。
商刻羽本不想纵容这厮。
岁聿云的性格在有些时候和他很像,打定了的主意便不会再改,除非是为了他,所以他若强烈反对,这家伙是会同意停下结契的。
但那样的话……
算了,七天就七天吧,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同这人结契呢,这是个每一世都会奔向他的傻子啊。
商刻羽将这人勾了下来,一个很轻的吻落到他眉心。
*
岁聿云时间算得很准,第七日天刚破晓,商刻羽的神魂多了一枚完整的朱雀印记。
一个小小的,赤红的,展翅引颈的朱雀,像很久很久以前初遇时他的模样,也是跌跌撞撞终于相聚的如今。
岁聿云忽然有些想哭。
他将商刻羽抱出去清洗。
这里不是盛京,离云山也很远,是岁聿云用他那三脚猫的卦术算了整整三日才算出的地方,一座没什么名气但风景秀丽的山。
山间有热泉,泡在泉中,越过亭亭的松柏和袅袅的雾气,能看见天空中将落未落的月。
初七,上弦月。
而东方正是朝阳破云。
“商刻羽,七夕了。”他碰了碰身侧人的脸颊。
过了很久,商刻羽轻轻应声:“嗯。”
“我们一会儿下山去吧。”
“嗯。”
“我想逛庙会,晚上还要看烟火。”
“嗯。”
“嗯哼,就不能给我点别的词?”
“吵。”商刻羽打掉岁聿云骚扰他的爪子,渐渐睡过去。
岁聿云让他靠着自己。
真好啊。
山川日月,松风回时,故人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