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物语(113)

2026-01-19

    拼命用这些几乎完全没有可能的设想鼓舞着自己,他抑制着自己差点绝望起来的心境。是的,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一切都还有可能!

    可是……刚刚起身跨步,一阵悦耳动听的金属撞击声就在脚下传来,在空寂的四周清晰可闻,煞是好听。

    愕然低头看着脚踝上的那串废螺丝,他禁不住胀红了脸:防止他异动而拴在他脚上的简易铃铛,那个可恨又恶劣的联邦坏蛋!抢到那瓶水后就疲倦地昏昏沉睡了,哪里顾得上解开它?

    蹲下身子,他用力想要解开那个金属线圈,却沮丧地发现,那个家伙竟然打的是死结,没有什么工具,简直没有办法剪断!

    悻悻地忽视了它,他继续举步,跑到不远处那片湿地上。跑动中,他再次发现了地下引力偏小,脚步显得轻松不少。

    小心地踏在了淤泥中,他纵身跳近那两架相距很近的机甲,平静下心情,开始小心地检查残破得极度厉害的“星云一号”。

    自爆的高温已经烧毁了整个下半部,存放食物和备用水的储物箱甚至已经完全辨不出形状。不少零件已经严重毁坏或者击穿,一眼看过去,撞击带来的物理损伤比比皆是。

    用尽力气,他挑选了一处人力可以拆卸的面板下手,终于勉强打开严重变形的机舱。在一堆构件中苦苦找寻,他忽然眼睛一亮——维修箱!装有他左膀右臂的备用维修箱!作战时用的维修器具早在坠机时散落无踪,可是这还有他的备用箱!

    用力拖拽出那只被挤压得有些变形的金属箱,他紧张地搓了搓手,这才打开了箱盖。虽然因为变形而有点困难,但是几番搏斗后,他终于还是顺利打开了熟悉的箱子。

    一瞬间,他几乎高兴得手微微发抖!果然,有缓冲泡沫垫严密保护着的专用工具,看上去似乎都安然无恙,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闪着银色的、黑色的光芒。

    备用套装螺丝,自供电改锥,离子电焊枪,还有整整两组小型高能压缩能量节!

    这么小的能量节当然不够维持机甲驱动,但是,供给电焊枪以及强电工具,倒是足够用上一两年。

    按捺下激动的心情,他抱着维修工具箱,在气闷的残破机甲里兴冲冲地开始组装工具,不一会,整套的工具赫然排开,摊在了他面前歪歪斜斜的扭曲操控台上。四下打量一下,他开始对付第一个最重要的东西!

    “星云一号”的电脑中心操控台上的主控记忆晶片。那是极其微小的一块东西。深藏在一大群坚固而紧密契合的高强度电路板正中,就算受到强烈的撞击,那块小小的、硬度和熔点都极高的小晶片也可能安然无恙。

    小心翼翼地用小号螺丝刀和老虎钳剥离了焦黑的外表层,一点点分离了传输线,他灵巧纤长的手指熟练而迅捷,手中的动作堪比织女还精细。很快,层层分解后,中心操控台被拆开,防护电路下,那块最重要的主控记忆晶片出现在眼前,幽幽闪动着半透明的水晶光泽。

    改换了最小号的尖嘴钳,他屏息剥离了那片晶片四周的资料线。夹起那水晶般透着虹光的主控记忆晶片,他长舒了一口气——介面端良好,看上去没有任何物理损伤。

    可是……“星云一号”上的中心操控台控制线路实在毁损得不像话,主要的传输系统几乎已经完全崩溃,试着手工连起启动键,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手里的这块晶片上就算有再多的资料,也是读不出来啊。

    埋头在“星云一号”里彻底检査一遍,他终于沮丧地得出一个结论,单靠着这架被烧得乌七八糟的“星云一号”现状,怕是绝对没有办法读取晶片中的重要资料了!

    想了又想,澈苏小心地撕下一块工具箱的减震材料,把那片半透明晶片包裹在里面藏在身上,又从工具箱里挑选了一把锉刀、一把尖嘴钳和一支扁平一字起,这才翻身出了焦黑一片的“星云一号”外。

    那具暗红色的联邦机甲就在一尺外,安静地半斜着,注视着这架看上去损伤度并不大的联邦单人机甲,他犹豫一下,轻轻地凑过去。

    一点点好奇,一点点忐忑,实在压抑不下想一窥敌军机甲的心思,他伸手摸了摸外壳的保护盔甲。硬度不亚于他们的“星云一号”,暗红的材质里应该是加了稳固状态的铁化物?举起从工具箱里带出来的三角锉刀,他认真地锉下了外表层的一点金属末,拈在眼前细细观察。

    颇为有趣地从机甲内部往外看,南卓嘴角有丝轻笑。

    归功于那串小小的螺丝铃铛,清脆的声音传来时,他早就察觉了澈苏的靠近。单向视窗里,他完全能清楚看见澈苏的一举一动,澈苏却一时没能发现他的身影。

    耐着性子,他满心以为澈苏很快便会来他这里查看,可没想到他竟然在那边一泡就是一个钟头!

    活活憋死他了,差点就忍不住跳出去看他在做什么,用了好大的耐力才忍住!终于等到那个小家伙跑了过来,隔着不过几十公分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清楚看到澈苏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没有了和他相对时的警惕和敌对,那个帝国少年的眼神纯净得像是一个孩子,好奇和探究的表情这么不加掩饰,漂亮的脸上全是柔和的表情。

    把脸凑近了单向视窗,南卓看着澈苏也恰好把脸伸了过来,似乎想往里面看,可受制于单向可视的材质,澈苏研究了一下,又开始举着锉刀对付这片陌生的材质。

    看着他认真的脸,南卓几乎笑出声来。见到什么材质都想切一块下来分析一下,还真是个金属解剖狂!

    诶?解剖还不够,他居然还把那一点锉下来的零星材质放到嘴里咬了咬!明明给他留了包食物,也不至于饿成这样吧?

    不一会,澈苏的脑袋离开了视窗,转而去研究他的机舱门……拉了拉,没反应,他不仅没有放弃,反而从怀里掏出来一把细细的扁平一字起,小心地开始撬他的舱门!

    该死,想搞坏舱门吗?心里暗骂了一声,南卓收起笑容,拖着一瘸一拐的脚,正要伸手去开门,却听见门缝处一阵阵有规律的暗簧转动声,不由一愣?敏锐地分辨出这启音并不带破坏性,他按捺下起身开门的冲动,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果然,没过一、两分钟,他那从里面随手关闭的舱门已经“咔哒”一声,赫然弹开!

    高兴地一把拉开舱门,澈苏迎面正碰上一张居高临下的脸,似笑非笑的,在高高的舱门口望着他,就像抓住了一个入室偷盗的小贼。

    “这光天化曰的,啧啧。”他讥讽地看着澈苏,单足站在门边,“想进来就敲门啊,干嘛撬门锁?”

    猛不防被他迎个正着,澈苏甚至没来得及收起手中的罪证,不由得尴尬得满面通红。光是看见四周没人,这老半天也完全没动静,还以为他跑去哪里勘探环境了,怎么就忘记了他腿脚不便,跑到这里猫着呢!

    大咧咧地端详着他手里明晃晃的一字起螺丝刀,南卓心里鸣起警钟:就靠这么个扁平的东西,生生撬开了那好歹也算构造精密的船门?螺丝刀没有古怪,这个小家伙就一定有古怪!

    他不动声色地俯下身来,宽宽的肩膀像座小小的山峰,给澈苏的压力极大:“螺丝刀给我。”

    咬了咬嘴唇,澈苏忽然转过头,拔足就想往后疾奔。

    可是,南卓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就范,他的身子从半高的机舱上飞扑而下,就像一只大鸟一样,迅疾无比!

    黑影从天而降,他受伤的脚根本没有影响到灵活的攻击,瞬间将澈苏狠狠压倒在湿地上,激起一片混沌的泥泞。两人身上立刻狼藉一片,澈苏用尽全力,飞脚去踢南卓的伤脚,南卓正压在他身上躲闪不开,立刻呲牙咧嘴直抽冷气。

    重重一拳擂在澈苏下巴上,他忍着脚上的剧痛,狠狠把澈苏的脸闷到湿地的水藻里,憋得他一阵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