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物语(241)

2026-01-19

    凝视着他,弗恩心中忽然充满了厌弃和巨大的愤怒。

    他不该上来的,他不该再听这个人任何的胡言乱语。假如说方才举枪的傲气和那淡定的笑意还能让他生出一丝敬意,那么……现在这明显的装疯卖傻,又有什么意义!

    “啊,好想最后看看兰斯学长啊……谢谢他以前的照顾。”澈苏终于没再继续纠结那个疑问,转头重新对付面前的程序。

    “还有安迪少爷……还有萨尔教授。”他自言自语着,手下的输入越来越慢,好像有点不能分心二用,“嗯,Z还有谁呢……啊,对了,还有您皇宫里的艾莎侍女,维瑟老总管他们。”

    凝眉远望,他陷入短暂的、奇怪的茫然。

    “啊,不对……多维空间结构判断的公式要修改一下,Z得和萨尔教授探讨讨论……珊历大婶一定很高兴看到我回去。”他嘴巴里,说着奇怪的、混乱的言语,一边注视着面前的键位,举手想去按某个专用的维修启动键,Z却又有点犹豫。

    他清秀的眉头紧紧蹙着,半天才迟疑地按了下去。

    看着那熟悉的修复提示灯终于闪起,他才长长舒了口气,被铐住的手腕举起来,艰难地擦了擦额前的汗水。

    不过片刻,却似已经用尽了他全部心力。

    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弗恩心中不知怎么,有种极其怪异的不适。澈苏的目光没有了方才的灵动和幽深,他的动作也似乎过于僵硬,越来越迟疑。

    “澈苏,你……”他终于皱紧眉头,紧盯着澈苏的眸子。

    “啊……殿下。”转过头看着他,澈苏的眼神里,是他看不懂、却让他惊心的一些东西。

    局促地笑了笑,澈苏凝视着他,轻声开口:“我把您的机甲修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啦。”

    还是有点歉疚,他嘴角露出一点羞惭的不安:“不过我的脑子有点混乱,说不定会漏掉点什么,Z你记得叫——”

    忽然紧紧皱起好看的修长眉宇,他想了半天似的,才犹豫着吐出一个名字:“啊,对,锡恩……您叫锡恩帮你再查查看。”

    “锡安。不是锡恩。”冷冷纠正他,弗恩几乎想要一个耳光扇过去,好扇醒澈苏那让人厌烦的、魂不守舍的走神。

    “啊?您说谁?”澈苏茫然地问。

    安静的机舱内,一种诡异的沉默浸透每一寸空间。凝视着身边露出怪异疑惑的弗恩,澈苏艰难地,咬了一下舌尖。

    刺痛侵袭,血腥泛起,有那么一瞬间的清醒。

    直到澈苏再次开口,才在那凝滞如胶的空气中荡起一片微弱的、柔和的涟漪。

    “殿下,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再求您什么了。可是……还是想求求您。杀死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公开处刑。”他的眸子忽然比刚才清明了一点,重新带了点旧日的灵动和单纯,但也有素日少见的卑微求恳。

    “现在才懂得害怕,不会太迟?”弗恩嗤笑,眼中是冰雪漫天,心中是岩浆翻滚。

    轻轻摇头,澈苏低声道:“我不怕。可是我的妈妈,姐姐,还有外公他们,万一看到视频的话……会很伤心。”

    “至于我,殿下您可以随意处置了。”他垂下头,没有再看面前的冷酷男人,“千刀万剐还是五马分尸,都好。反正我也不会……再觉得痛啦。”

    是真的,他真的服用了止痛剂。弗恩心里冷笑,可不知怎么,同时却有种巨大的不安和焦躁死死裹住了他,让他忽然无法呼吸。

    “殿下,以后我假如不再记得您了……请不要生气。”澈苏喃喃道,吐出奇怪的、前后不搭的话语,“不过……在联邦的时候,我有经常想着您的。”

    没有等来弗恩的只字片语,于是他那类似自语的话就只有悲哀地飘荡在机舱里,显得有些急于乞怜似的。

    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机修位上,澈苏凝望着远方的夜空,凝望那漫天的星辰和霞云。

    “殿下……您看。”他轻轻说,目光柔和得像一弯清澈的泉水,映着面前仪表盘上的一抹微光,也映着远方冷冷苍穹中的星辰,“这里的星云,那么像伦赛尔星。”

    没有接话,也完全不能理解澈苏那跳跃的主题,弗恩默然遥望那看上去幽冷而静谧的夜空。

    数千米高空,离那些星辰应该更近,可他身边那个少年的眼眸中,以往堪比星光般耀眼的光芒,却终于渐渐黯淡。

    他眼中星芒熄灭的那一霎,费舍星的天空,星月清冷,忽然涌起了层层惊天乱云。

    

    (第九部完)

 

    

星云物语(241)10《星光灿烂》最终回

 

文案

费舍星上的交换俘虏仪式过后,一切动荡不安终将平息,

可为何那股彷佛焚烧心智的苦痛不曾平静?

 

澈苏的背叛是令他如此愤恨不堪,

但当面前的少年失去令他心折的往日风华,

徒剩一片怯生生的茫然和恐慌时,

弗恩再也无法忍受──

这样死气沉沉的澈苏

可不管如何,澈苏再也不准离开他的身边!

《星云物语(241)》最终回──

跨越了重重阻碍的星河爱恋,即将绽放出耀眼的落幕烟花。

 

 

    第150章 不是水刑

    

    壁垒森严,寂静无声。和往日一样,帝国皇家一号监狱的大门紧闭着,高耸的监狱墙黝黑坚固,密布监控设备的墙体在阳光下,偶有光线折射闪过,锐利冷漠。

    冬日的太阳就算升到了头顶的正中,依旧不够炽烈。可是安迪拖着疲倦的步子终于走出来时,还是被刺花了眼。

    头重脚轻地挪出了大门,安迪听着沉重的监狱合金门在他身后慢慢关闭。几乎就在刚刚抬眼的同时,远远停在附近街道上的一辆车已经飞速驶来,在他面前“嘎吱”疾停。

    “安迪,我的孩子……”推开车门,一身素色衣服的男爵夫人眼含泪花冲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几十天不见的小儿子,“哦,我可怜的安迪!”

    一眼看见安迪那满脸的胡茬,消瘦的双颊,还有那密布血丝的眼睛,男爵夫人终于忍不住泪如泉涌:“哦,我可怜的孩子……这么多天,天啊……我的天!”

    心里酸楚,安迪无言地搂着母亲的肩膀,使劲抽了抽鼻子。

    茶色的车窗玻璃摇下来,满脸颓容的尤兰德·霍尔男爵冲着抱头痛哭的母子俩小声地道:“快点上车吧,回家。”

    坐在前座上,苍老了很多的男爵大人小声叹气:“在这种地方哭,是要表达对皇帝陛下大人的不满和抗议吗?”

    满脸泪痕的男爵夫人一愣,赶紧止住了悲声。惊疑地四下望望,直到确认车窗都已经闭上,这才重新哽咽起来:“哦,我可怜的安迪!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家里已经请了医生在等着了,我和你父亲……”

    苦笑着瘫坐在柔软的座椅上,安迪只觉得浑身都是疲惫和难受。

    “母亲,我还好,没什么大碍。”他忍住满身的不适,安慰着母亲,“总算是平安出来了,不是吗?”

    “怎么会没什么大碍!你大哥和二哥回来时都快崩溃了,难为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男爵夫人悲伤地用雪白的手帕拭了拭泪,一想起被带到宪兵队的那些天,她只觉得浑身战栗。

    那阴暗的审讯室,那惨白的灯光,那面目模糊、眼神冰冷的皇家宪兵!只是被那些灯光照在脸上问话,就让养尊处优的她感到无尽的屈辱和害怕,更何况安迪可不是仅仅被带到宪兵队,而是被关在了皇家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