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时漾和司湛临相继进入小镇的消息传来后,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了异管局的事情,和江鹤一同赶赴此地,几天来,他们几乎住在了监测站,不错过任何情报和数据。
而城主的面容也同样憔悴,中心城乃至其他三个地区消失的异能者越来越多,这让他不禁焦头烂额,直到今天才有时间暂且放下事务,和两人坐在这里。
看着二人,城主叹了口气,率先道歉道,“抱歉,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我的本意是想让湛临去询问时漾先生的意愿,看他愿不愿意帮忙探查小镇的情况,没想到会——”
“城主。”江鹤淡淡出声打断了城主的话,“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一旁的王卫东依旧默不作声,那挺直的脊背和紧抿的嘴唇则表达了他的态度。
他和江鹤是站在一起的。
和时漾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已经从一开始只想抱时漾大腿到不知道何时起,把时漾当成家人来对待了。
此刻王卫东心中的焦灼不比江鹤少。
看着面前这两位耐心告罄的人,城主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下情绪,脸上换上严肃认真的表情。
他身体前倾,目光缓缓扫过江鹤和王卫东,一字一句道,“既然到了这一步,有些隐瞒已久的事情,也必须要告诉你们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出了那个让人震惊的真相。
“其实,清河小镇当年被雾气包围的事情,并非意外,而是我们有意为之。”
话音刚落,江鹤和王卫东便瞳孔骤缩,猛地看向说话的城主,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第160章 它恨这个世界!
临时基地内。
江鹤和王卫东目光震惊地看着城主,后者的眉宇间是难掩的疲惫和颓丧。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憔悴的侧脸上,城主叹了口气,声音沙哑道,“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十年前,异种大规模入侵,在经历了数波攻击浪潮后,中心城周边的四大区域防线接连告破,尤其是南部地区,几乎沦为异种的巢穴,整个九州国都面临沦陷的风险……”
在城主的娓娓道来下,十年前的那场噩梦被掀开在眼前。
在九州国即将沦陷之际,被中心城乃至整个九州国秘密保护起来的特殊天赋异能者兰漪,却在此时通过异能得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人类高层内部早已被异种渗透,而且其中有异种对人类的模仿程度已经惟妙惟肖,行为逻辑社会关系都无懈可击,异种入侵不过才四十年,就已经有异种能做到这种程度,不禁让人胆寒。
“也怪不得那次异种入侵的会如此精准狠辣,与之前的程度完全不一样,人类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城主的声音满是沉重。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而更让兰漪如遭雷击的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当时中心城颇具名望的异能者兰鹭卿,对方的真正身份其实是高等异种加鹭。”
江鹤眉心蹙起,他知道兰鹭卿,那时候他才刚刚觉醒异能,兰鹭卿却早已名声大噪,更被称为守护之翼。
看到江鹤的神情,城主沉默了三秒,才继续将后续说出。
“兰鹭卿和兰漪的关系不一般,兰鹭卿刚开始不叫这个名字,具体是什么大家都已经忘了,他当时伪装成失去家人和朋友的自由异能者,以惊人的天赋入了兰漪的眼,后又以自身的魅力打动兰漪,甚至主动改姓为兰,和兰漪自此成为挚友,共同生活了数年。”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江鹤和王卫东眼里皆是惊惧,没想到异种已经入侵到了这种程度。
城主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叹息道,“得知真相的兰漪……”
他顿了顿,“我不知道他经历了如何的痛苦和挣扎,但他没有崩溃,很快便找到了我以及可以信任的几位高层。”
“我们秘密商讨了数个日夜,兰漪用他的期盼推演了无数次,每一次推演都消耗巨大的精力,但每一次结果都如出一辙,都是人类即将陨灭,灯火彻底消亡的结局,最终,我们只能从无数条思路中硬生生搏出一条伤亡最小,且又能换取一线生机的路。”
城主将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
当时有一位异能者的天赋和兰漪天赋同样特殊,他的代号是造梦师,能编制出各种各样的梦境剧本,引导甚至篡改被入梦者的认知与感情,但代价巨大,需要以入梦者自身的生命力为燃料,且成功率无法保证,并且梦境一旦开始,如果被入梦者的精神世界强大,那也会有偏离剧本的风险。
“但即使这样,兰漪也义无反顾,他说这是死局中的唯一活子。”
说到这,城主的声音又有些哽咽,“他让造梦师为自己和兰鹭卿编制了数个不同的梦境,在那些梦境里,他们经历生死,背叛,救赎,历经了一切爱恨纠缠,兰漪也消耗了大半部分生命力,原本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梦境中逐渐褪去,最后成了霜白色。”
“直到最后一个梦境里,兰鹭卿终于在梦境中无法自拔地爱上了兰漪,这份由虚假剧本催生出来,扭曲又复杂的感情成了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于是,计划开始。
兰漪生命垂危,即将死亡,为了让兰漪活得时间更久一些,兰鹭卿便只能使用他那极为罕见的时间技能。
兰鹭卿将整个清河小镇从正常的时间流中封闭了起来,掩盖了小镇内所有居民的记忆,利用当地居民日复一日的活动来骗过了时间的感知。
并且将他的下属们也禁锢在小镇内,借用它们日常的生命力来构建了一个欺时之镇,将时间永远停留在了十年前,让兰漪和整座小镇都独立了起来,永远存活在被欺骗的时光中。
江鹤静静听着,睫毛轻垂,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开口道,“小镇的那几千居民……他们知情吗?关于自己成为了阵眼,关于这停滞的十年,关于这……必死的结局。”
城主同样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兰漪在实施最终计划前,就已经通棋盘预演推测了兰鹭卿的做法,于是我们在那之前便开始了布局。”
城主将目光投向王卫东,“王局长,您还对当时那场特殊的志愿者征召有印象吧?”
王卫东身体一震,慢慢抬起了头,他想起来了,十年前确实有一场对内级别严格,对外严令保密的征召。
当年他还不是局长,只是一个小小的干事,却对那征召上的内容印象深刻。
任务内容绝密,且此去毫无生还,无法给予任何公开荣誉和身后名,望各位慎重考虑。
但即使这样,申请还是如雪花般飞来。
“是的,就是那场征召。”城主的声音颤抖起来,“为了计划的顺利进行,我们无法将真相告诉每一位居民,但也向从各地筛选的异能者与军警人员,以及当地的居民说明了情况的危险性。”
“生存渺茫,注定长期与世隔绝,直至最后被世人遗忘。”
他声音沉重地说出来这几个字,最后,城主低头,视线虚虚地落在了面前的报告上,透过纸张,他似乎又回忆起了十年前那一张张坚毅鲜活的面孔。
“我永远记得……当我向集结起来的小镇居民和志愿者们说明情况,问他们是否愿意退出时……”他的声音开始哽咽,肩膀也难以抑制的颤抖起来。
“没有一个人举手,没有一个人离开,甚至有人有人只是无所谓的笑笑,说——”
“国家需要,那就上呗。”
“能换个几年太平就值了,多换几年就赚大发了。”
“我家娃娃在外面,得让他们有将来,他们还年轻啊……”
一句句熟悉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起来,几滴滚烫的泪水砸在报告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帐篷里的灯光也开始变得模糊摇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