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司南罗盘上的几道暗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上次见到的S级没有这么大动静。”
罗盘上一共有七道暗纹,一道暗纹代表一级,最低级是F级,最高级是S级,如果S级的话,会有七道暗纹亮起,勺柄也会指向相对应的方向,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像是磁场紊乱般疯狂转动,甚至——
谢云澜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甚至他怎么看那罗盘快裂开了?
江鹤也发现了这一情景,又倏地将盒子给盖上,挽救了一把即将碎掉的司南。
“这,是不是坏了?”吴主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时间手都止不住地哆嗦。
上次异种袭入内城还是快十年前,那那时候D城外围还没有建立密不透风、足以抵御A级异种的防御网,只是一只C+级物理吞噬型异种,不知道怎么回事躲过了治安官的严防死守,直接进入了市中心,差点灭了一个区,导致无数民众家破人亡,这也成了江水市不可磨灭的痛。
但现在看这罗盘的摇晃程度,吴主任的心已经凉得不能再凉了,怎么办,这很明显就不是低级异种。
时漾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件被盒子盖住的司南上。
“那再拿来一件吧。”江鹤皱眉道,他也不愿意相信这个结果,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司南坏了上面。
有工作人员很快又拿来了一件,这次一打开司南,后者没有胡乱摆动,只是将勺柄指向了他们带回来的混凝土石块上。
看着这一幕,时漾悄悄松了口气,又坐在旋转椅上,双腿一蹬,整个椅子便开始转了起来。
而罗盘上面的暗纹,也随之亮起,直到足足亮起了五道,才停止不动。
这是个B级异种。
吴主任扯了扯嘴角,心里放松了一下,但也没有放松多少。
好消息:不是S级异种,但坏消息:是个B级异种,他们江水市照样很难对付,全市区最强的两位异能者都在这了,还都不是他们异能者管理局的,这要怎么办,吴主任无助地抱住自己的头,沉沉叹了声气。
有身穿实验服的工作人员从一旁的实验室推门而出,江鹤等人抬头,目光皆露出了询问之意。
工作人员将脸上的防护罩取下后,深呼吸了口气,一脸严肃道,“经过检测,发现那些黑色碎块是B级异种——食地魇的分身,分身的杀伤力比较小,但分身在这,证明本体也在不远的地方。”
这话一出,屋里众人齐齐安静了下来。
气氛一时间极为凝滞,江鹤低头看着司南,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云澜半蹲在地上,修长的指尖虚虚浮在石块上方,离被灼烧的黑色物质仅有一寸之遥。
王主任早就回任务中心了。
而谢云澜、时漾、江鹤等人虽然不是异能者管理局的员工,还能留在这里,是因为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但凡当地出现了C级或以上的异种,异能者管理局有权指挥当地的异能者,让其参与进当地突发事件的调查中来。
吴主任已经给让小吴给局长秘书发去了消息,不知道这会局长有没有从会议室出来。
此刻的吴主任已经不敢把希望放在去省上开会的局长身上了,他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眼前这三个高级异能者身上,尤其是时漾,毕竟他很有可能是个S级。
一旁谢云澜看着那些黑色的物质,突然伸出手,直直地触碰上去。
下一秒,谢云澜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雾气,将他的瞳孔全部遮盖,整个人也像是陷入了某种玄妙而又超脱的境界,一动不动,呆愣在原地。
江鹤眼皮一跳,他没想到谢云澜这么莽,说施展异能就施展异能,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他快步走到谢云澜身边,替谢云澜守着,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躺在旋转椅上转圈玩的时漾,看江鹤这样,双腿在地面上一蹬,整个椅子滑向谢云澜,被江鹤一手卡住,稳稳地停在原地。
席年、吴主任和陈寒一都凑了过来,齐齐围在谢云澜身边。
对上时漾好奇的目光,席年低声又激动道,“我们会长在施展异能呢大佬,他的异能是通感,只要把手放在物体上,就能感受到这物体之前遭遇的经历。”
时漾耳朵尖动了动,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席年,“听起来好厉害呀。”
席年嘿嘿一笑,摸了摸头,“也没有啦,还是不如大佬你厉害,我们会长的异能……”
话还没说完,谢云澜的身子突然剧烈地颤抖一下,随后整个人像是遭遇了极大的痛苦般,倏地喷出一口血,随后整个人便往旁边倒去,陷入了昏迷。
众人被这突然意外吓了一跳,江鹤一把将谢云澜揽进怀里,皱着眉在对方的人中处狠狠掐了几下,谢云澜才像溺水的人般猛地惊醒,大口喘息着。
席年和陈寒一都吓蒙了,不明白谢云澜这是怎么了。
吴主任手忙脚乱地拿来了针剂,给谢云澜脖子上扎了一针,对方才逐渐平息了气息,狼狈又脆弱地闭上眼,斜倚在江鹤的肩头。
时漾眨了眨眼,看了看还扒在石块上的黑色雾气,他伸出手,原本一动不动的雾气却像受惊般,小幅度地颤动起来,并发出了微弱的、犹如小兽受惊般地惊叫声。
“它已经死了,而且死前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非人的折磨。”谢云澜气息微弱道。
这句话一出,他又感觉不太对劲,将唇边的血沫一抹,谢云澜改口道,“是非种的折磨,很痛苦,几乎是我一探入它残留的意识时,这种痛苦就扑面而来,中伤了我。”
席年愣在原地,他和时漾离得近,因此也发现了这东西刚刚还在挣扎,但会长说已经死了……想不明白的席年选择直接问出口,“可是会长,我刚刚看到大佬一碰它,它就颤抖不止,而且隐隐约约听到了细小的尖叫声。”
谢云澜闭了闭眼,似乎是有些不忍心道,“那是它残存在骨子里的害怕,即使意识被磨灭了,但肉体上的疼痛还会让它做出相应的反应,就像章鱼一样,在死后的一段时间内,触手也会摆动不止,但其实它们早就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齐齐一默,慢慢地抬头,看向一脸懵圈、还在歪着头反应谢云澜说的一大串长短句的时漾。
这,这得是多么强大的实力,才能让异种死了之后还保留着这种灵魂深处的恐惧啊。
谢云澜作为感知到异种恐惧的人,很难形容那种感觉,这是他自从觉醒异能到如今从来没有过的滑铁卢。
作为不到三十就能把星澜公会发展成北部区数一数二大公会的会长谢云澜肯定是有几把刷子的。
但今天,他才清楚地知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刷子算什么,连给时漾塞牙缝都不够。
江鹤看向一旁不知道反应过来了没有的时漾,轻声询问道,“小时,你之前对它做了什么?”
“啊……”时漾没反应过来它是谁。
江鹤在那一片黑乎乎的残骸上方点了点。
时漾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一脸认真道,“我就戳了戳它,我想把石头拿得稳一点。”
就……只是戳一戳吗?
这可是环境吞噬型异种食地魇,会提前散发出去很多分身去本体附近吞噬物体,最后看哪部分分身吞噬得最顺利,获取得食物越多,本体就会前往相应的地点。
这种异种最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对疼痛感知不明显,而且防御力极高,它们的意识几近于无,只能最本能的吞噬,能让这种异种感知到恐惧的气息,无异于教老虎怎么成为一只憨态可亲的招财猫,天天坐在吧台上揽客不说,还让顾客发出“啊啊啊好可爱”等诸如此类的夹子音。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事实却是就在他们眼前发生了,不得不信。
陈寒一默默地将视线放在死状凄惨的异种身上,不敢想这东西死前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席年闭上眼,虽然知道自己这种想法不应该,但这分身过的实在是有些惨,希望它下辈子能当个人,当异种还是有些太危险了,朝不保夕,还要遭受非种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