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并不妨碍什么,那帮人看重的是莫凡作为勇者候选人的潜力。
就算他本人有狎玩之癖,私德有亏,只要他乖乖听话,他们也可以将这位勇者包装成一个笼络民心的政|治活招牌。
莫凡清楚这帮人都是拿什么眼光看他的。
他看着手里的各大邀请函告白信挑战书……只觉得心力憔悴,十分值得再看他个十几二十本猎奇话本子疗养身心。
早在百年前,教会就颁布神谕——
创世神在上,蒙主恩典,如勇者愿与王室血脉结合,勇者即承王座天命,成为该王国第一继承人。
啊对,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直呼天才的规定,成功让莫凡要么成为一些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要么成为香饽饽一般的救命稻草。
并且该规定针对所有王国,包括中央王国,其他附属国及底下公国。
——真是好大一张饼。
所以,但凡同一时代出现多位勇者候选人,最终都会成为各方势力买股下注的决斗场。
就譬如此刻,莫凡看着跟前身穿着朴素裙装,眼泪要掉不掉怜的妙龄少女双手合十,就差跪倒在他跟前哭诉的样子,只觉得心累到无以复加。
“拜托你了,只要你成为我的婚约者,我那个混蛋哥哥就不会把我怎么样,我的母亲也可以从地牢里放出来了。”
“创世神在上,我所言非虚,你若不信可以对我用精神测谎魔法。”
“这位……”莫凡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公主殿下,我还只是个候选人,没这么大能耐。”
“不,你可以的!你是我所见过的候选人里面,最接近传说中的勇者的。”
莫凡看着她布灵布灵的大眼睛,也不知道这人对他的自信是哪来的。
来这之后,他也看过有关勇者的传说。
勇敢无畏,公正善良,心怀怜悯,大义凛然,信念如磐……这个世界就像是要把所有代表美好的词都堆砌在这一个符号上一样。
莫凡看完后,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很好,他绝对不会是那劳什子勇者。
不过这段时间找莫凡提出联姻请求的人的确很多,大多用金钱地位荣誉美人等利益诱之,又或者直接以武力权势施压,来卖惨的倒是头一个。
想着书上那一排排关于勇者的溢美之词,狠心拒绝的话莫凡一下子也说不出口。
他抿了抿唇,刚想说自己会考虑一下,手腕却猝然被身后一股力道拽了过去,一条手臂从后方环过他的颈侧,微微收紧。
“他不会当你的婚约者,你想都别想。”
微凉的体温与呼吸,不容置喙的语气,莫凡甚至能想象得到身后里希特的表情。
再一睁眼,两人已经瞬移到了无人的天台花园。
莫凡看着满目开得正盛的铃兰花,一时有些无言。
他从里希特怀中挣出来:“人家也只是个小姑娘,何必要话说这么绝。”
里希特:“反正你不会答应她的,这样犹豫只会给她期待。”
莫凡想了想:“也不一定。”
里希特动作一顿,表情有片刻的空白。
“如果真要选,刚刚那位公主说不定是个不错的选择。”
一了百了,还能绝了其他人的心思。
前提是刚刚那个小姑娘没有骗他。
“你不要我了吗。”
初听这话时,莫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甚至被人再度拉到怀中,莫凡第一反应还是想挣开。
直到感觉自己肩上湿漉漉时,他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莫凡愣愣捧起里希特的脸。
本就苍白的肤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晶莹的圆珠液体沾在纤长浓密的睫毛上,一眨眼就往下淌去。
也不多流,如同主人一般知分寸,不贪多,但光是几滴,也足以让他生出一种负罪感。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逐渐转向猩红的眼眸,以及身后不知何时出现,正在半空张牙舞爪的漆黑魔息。
这让莫凡想起了里希特第一次晕倒在自己面前的场景。
当时这股漆黑魔息也如同现在这般,逐渐失控,但在即将攻击莫凡的那一刻,这股漆黑力量便在阳光下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
“你怎么了,你又要晕了吗!”莫凡语气渐急。
是他疏忽了!这所学校内充斥着魔法能量和光元素,比阳光威力更甚,就算是里希特也需要喘息修整的时刻。
明明之前他说了无数次困、累、不舒服,就连上剑术课也要歪倒在他身上闭眼小憩。
为什么自己没有一次放在心上呢?
“你不要我了吗?”
里希特没回答,只是隔着泪光虚虚地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了丝哽咽。
莫凡一直以为“哭”这个词跟魔族是绝缘的,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不,不是……”
他看着眼前诡谲的场景,只觉得无比割裂。
仿佛这个人在他面前活生生得被劈成了两半,一个眼巴巴地望着他,神情仓皇茫然,另一个化作他身后的魔息,狰狞张狂,宛如从无间地狱来的恶兽。
这段时间,里希特对他的接触只限于肢体,像一个刚到陌生环境的孩子一样,黏着自己,抱着自己,但是在这之上的越界接触却是没有的。
安分得不像话。
以至于莫凡本人也渐渐陷入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幻梦中,选择性忽略身侧这个家伙是魔族的事实。
毕竟在这座四面楚歌的学院中,只有他和里希特勉强算是同一阵营的伙伴。
肆意的魔息在阳光下逐渐颓靡,夹杂着簌簌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在哭泣。
少年的身影越发单薄,身形摇摇晃晃,咬着牙强撑清醒,像时下一瞬就要在阳光中消弭的鬼魂一样。
洁白的铃兰花随风摇曳,在春光下也不失为好景色,但在此刻也不及花丛中无声流泪的金发少年令人动摇。
有时候莫凡也是挺佩服自己的,哪怕面对这张脸这么久,也能做到心如磐石,意志坚定,至今未被迷惑投敌。
估计也就这点比较像那传说中的勇者。
于是此刻,“铁石心肠”的莫姓勇者候选人轻咬着唇,做了个决定。
甚至做完这个决定的下一刻,就连莫凡自己都觉得些荒谬。
“明明是你说,你是因为我的血合你胃口才会跟在我身边的。”
他扯开衣领,有些无奈地笑笑:“怎么到头来还要我求着你吸我血?”
莫凡抬起手捋了捋那耀眼的金发,将脆弱的颈部暴露在尖利的獠牙跟前。
“不要哭了,我没有不要你。”
“乖,听话。”
170
月色皎洁如水,但在如同深渊般的暗夜中也是显得相形见绌。
莫凡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睡,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里希特躺在他身侧,在黑夜里垂眸看着他。
魔族不需要睡眠,所以在此之前的无数个夜晚,祂都是这样度过的。
莫凡的睡眠很浅,稍微有一点动静都会吵醒,所以通常里希特都会展开一个隔离屏障,屏息不发出任何响动。
此刻的祂又恢复了往常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刚哭得我见犹怜的人不是祂一样。
今晚的莫凡睡得格外沉,连偶尔的翻身也无,安静地像一个精致的木偶娃娃。
里希特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点了点对方颈侧的齿痕,紧接着再向上滑动,落在了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换作之前祂会第一时间抹掉伤痕的印记,但是今晚里希特想要这伤痕在这人身上留得再久一点。
直到现在祂脑中还回荡着莫凡刚刚那轻飘飘的一句“也不一定”。
他不介意与那个女人联姻。
为什么?
就算那女人姿容中上,但在此之前也有数位容貌上乘的公女向莫凡投出橄榄枝,但都被一一拒绝了。
还是说他对王位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