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白游并非单纯的花瓶,讲解时有条不紊,侃侃而谈,显然胸有成竹。
这次来的,除了军部研究所的专家外,也有专门负责保护他们的士兵,于科研上自然是一窍不通,听着听着,不免有某些人走神,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人身上。
他们的视线觊觎在那张淡红的唇瓣上,看它启启合合着,转身时白色的研究大褂勾勒出单薄侧影,盘扎的长发微落下来一缕,荡出道优美弧度,难以避免地将人视线引导向他细白的脖颈上,那条黑色的颈环。
没有任何赘饰的颈环,与肤色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将那截颈子衬得愈发腻白刺眼,想要揭下颈环,一窥究竟,嗅一嗅被压下去的腺体信息素。
研究室内一片安静,绝大多数人都在聚精会神听着汇报,偶尔低语谈论,那几个兵痞心痒痒的想入非非,也偷偷凑一起窃窃私语了几句,没人注意到,门忽然开了。
迟到了一个多小时、去做好人好事的长官到了。
在抬头看见台上的人的瞬间,世界仿佛陷入了死寂。
周围的一切都昏暗下去,只剩在台上从容讲解着项目的Omega闪闪发光。
符聿扶着门,呼吸猛地沉了下去,跨到一半的步子生生滞住,泛红的双眸死死盯着台上的人。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面目相似的人,这些年他也曾遇到过几个与白游的五官有那么三分相似的。
可他心里清清楚楚,那都不是白游。
在见到那个与白游相似的孩子时,他恍惚还以为是命运的轮回与考验,就如当初老白议员找上他一样,他也遇到了一个与白游相似的孩子。
老白议员曾将他抱在膝上,笑着抚摸他的脸,至今符聿想到他的触碰仍毛骨悚然:“孩子,你是命运给予我的馈赠。”
包括白游也不知道,老白议员将面目与父亲相似的符聿,带回去存的是什么心思——在符聿很小的时候,老白议员就让人给他做过第二性征预测,等着他长大,想让他变成Omega。
幼小的符聿每天都在祈祷。
一定要变成Alpha,一定要变成Alpha,一定要——
所以遇到那个与白游相似的孩子时,他小心翼翼的,像守护旧时的自己,给他买了大份的冰淇淋,亲自将孩子送回了家。
直到这一刻,见到白游。
这才是命运给予他的馈赠。
在见到命定的Omega的瞬间,Alpha的信息素控制不住地狂暴起来,符聿的双眸不知何时变得野兽般发红,捏在门把上的手将金属捏得扭曲变形,身体微不可查地奇异地发着抖,像在火山下被积压了千万年的滚沸岩浆,即将喷薄而出。
跟在后面的下属们还奇怪符聿怎么突然挡着门不动了,一觑见他的脸色,齐齐打了个寒颤,全都没了声。
那眼神无比骇人,像只已经被逼到绝境,突然看到一线生机,疯狂、残忍又冷静的野兽。
他们从未在长官身上看见过这样恐怖的脸色……不,其实有看到过。
在六年前,白少登上的那艘星舰爆炸时。
白游看似从容不迫地讲完项目,实际上是在硬撑,他的头脑已经很昏沉了,不知道是不是打的抑制剂不够强力有效。
都怪体检时医生再三严厉警告他别再用黑市的那些强力抑制剂了,白游反驳市面上流通的这些普通抑制剂过于温和,每次都得多打几支才能有点用,然后又被医生骂谁让你打那么多针——几番争论过后,医生倍感沧桑,建议白游早点找个契合度高的Alpha来解决发情期的问题。
白游应了声,转身出了诊疗室,就多打了几针抑制剂。
就应该多打两针的。
他脑子昏昏沉沉中,陡然感受到了一道滚烫的视线,正死死锁定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暴烈的信息素,将他锁定、包裹,迫不及待地要让他重新染上他的味道。
研究室内的其他人猝不及防被这股顶级信息素一压,那几个对着白游偷偷开黄腔的Alpha脸色瞬时煞白,颤颤巍巍地收敛干净了心思,不敢再多有绮念。
白游闭了闭眼,混乱的大脑完全来不及思索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他和符聿契合度太高,身体本能地因发情期而愈发虚弱升温,实在有点承受不住了,双手撑在桌面上晃了晃,咬牙吐出三个字:“收回去。”
那道声音又低又轻,靠得近的人也只注意到白游的嘴唇只是动了动,门边的Alpha却像是听得清清楚楚,片刻之后,狂暴地覆盖在这间屋内的恐怖信息素如潮水般缓缓褪下。
摄人的威压消失了,所有人都长舒了一下口气,随即就想骂人——信息素等级高了不起啊!莫名其妙突然释放信息素压他们干吗!
结果一扭头,众人就瞅见了天天都在联邦新闻里见到的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所长骂人的话立刻咽下,呆滞地张了张嘴:“符……符大校?!”
大校不是在坐镇在第七星系呢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不是就算你是符聿大校突然用信息素压人也是你的不对哦……这话所长没敢说。
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时,白游感到身体里的那股温度逐渐攀升,要到脸上了。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哪怕知道门边立着的是谁,也没抬起眼睫看去过,脑子里只有个念头,他需要用冷水洗把脸,冷静冷静。
必须冷静。
于是白游长吸一口气,冷静地绕开长桌,走向门口,凭借着清瘦如薄纸的身形,试图若无其事地避开杵在门口的符大校路过。
但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就被捉住了。
他的体温因为发情期的影响比平时高,但圈住他的那只手温度更为炙烫,像溅跳上来的岩浆,循着他火热地流动。
那只手的力道有一瞬间重得像是能捏碎他的腕骨,但只过了不到一秒,就松了力道,小心翼翼的,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白游沉默,符聿也沉默。
其他人:“……”
其他人瞅着这诡异的一幕,实在是无法勉强自己沉默:“呃,符聿大校,您和我们小游,两位……认识?”
符聿依旧不语。
符聿长久的沉默,让白游这样性格的人也感到如坐针毡的强烈不自在,事实上他根本没有看上去这么冷静,要不是被抓着,他已经开车回家连夜扛着白敦敦逃离第六星系了。
但事实如此,被逮到了也没办法,他分不清脑子里是惊恐、挫败、愕然还是其他更复杂的情绪,只能让自己开口时声音冷淡:“不熟。”
符聿还是不说话。
白游终于忍无可忍,抬起长睫,望向从发现他的那一刻起,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错开过的符聿,冷声道:“劳请松手,上校。”
顿了一瞬,他恹恹改口:“大校。”
作者有话要说:
弟:[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是命运啊!
哥:[愤怒][愤怒][愤怒]该死的命运!
第46章
61.
水流声哗哗淌过耳边,冰冷的水冲过脸面,总算将那种昏沉发蒙的燥热感降了下去。
白游撑在镜子前,闭着眼不肯睁开,浓密的长睫被水打湿成一簇簇的,像美工笔勾成,在那张雪白的面容上显得格外精巧,水珠顺着鼻尖和下颌滚落,泪珠似的,看得旁边的Alpha喉结无意识滚了滚。
想帮忙舔掉。
真的只是想帮忙而已。
白游不肯睁眼,但旁边虎视眈眈一直守着他的人却没法凭空消失掉。
一张染着Alpha信息素味道的帕子递过来时,白游无比虔诚地信奉起了唯心主义,毕竟比起旁边这位,他更乐意帮白敦敦领养咪咪。
“哥。”Alpha的声音不像从前那般肆意轻佻,多了几分稳重,“擦一擦吧,别感冒了。”
白游无可奈何地睁开眼,没接符聿的帕子,偏头甩了下水,吸了口气,准备迎接符聿的连招——是压抑过后的暴怒,质问,还是干脆像以前那样,直接不管不顾,把他抓回去关起来?
但想象的一切都没发生,他睁开眼看见符聿望着他的眼神,乌沉沉的,夹杂着几分谨小慎微,生怕呼吸的大了都会吓跑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