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缠在白游背影上,心里各有算盘。
白游径直走向了大厅角落,身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然而就是有人不长眼。
白游掀起眼皮,瞅了眼跟过来的人。
不出所料。
是当年在他面前指着他妈妈大骂没用的大舅。
大舅抬着两杯酒,慢悠悠地喝了口,将另一杯递给白游:“你跟那个小杂种关系倒是真的好。怎么不回我的信息?”
白游看也没看,抱着手冷眼看着他。
这些人为了自己出卖了他的母亲,又在他母亲没用后弃之如敝履。
Omega对于这些Alpha来说,只是可以交易的物品。
当初母亲在他分化后那么绝望,拼尽全力找到伪装药剂,就是怕他也会重蹈覆辙,走上同样的人生。
大舅也没在意,望了眼那边众星捧月的符聿:“家里最近出了点负面新闻,被星际联邦调查局盯上了,股份大跌,看到了吗?”
白游依旧不吭声。
“不过这种小事,你亲爱的弟弟勾勾手指就能解决。”大舅微微一笑,“干杯?”
白游终于开了口,讥嘲:“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又觉得他会愿意帮忙?”
“你们关系那么好,他当然愿意帮。”
白游面无表情看着他。
“刚才的小动作我都看清楚了。”大舅突然露出个奇怪的笑,微微弯下腰,声音放低,“外甥,你说天生是掠夺者的Alpha和Omega凑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背后贴着的墙好像有点冷。
白游的鬓角冒出了冷汗,死死盯着这张令他生厌的脸:“什么意思?”
“你不会以为你用的药,凭你妈妈能拿到?”大舅将那个酒杯塞进他手里,一字一顿,“当初你妈妈可是哭着求我帮你找药的。”
“Omega小外甥。”
第6章
11.
白游脸色煞白。
从分化起,他就以Alpha的性别示人,除了母亲再没有人知道真相——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不过想想也是。
母亲一辈子都被关在家里,身体又不好,除了求助家人,哪有其他渠道为他寻来这种被明令禁止的药。
她对自己的亲人怀着最后一丝信任,但没想到她的大哥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大舅满意地拍了拍白游僵住的脸:“你也不想让这桩丑闻曝光吧,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也就是这一句话,让白游忽然反应过来。
这几个月,符聿找一个神秘Omega的事闹得风风雨雨,大舅不可能没听说,但看他的态度,显然不知道他就是符聿要找的Omega。
大舅以为他能在那场争斗里活下来,是因为本来就和符聿有不正常的关系。
不能让大舅在符聿面前说漏嘴。
白游像是坐了趟过山车,忽上忽下。然而现在也没多好,他卡在高坡边缘,随时可能被轻轻一推,就猛然坠落。
干脆借符聿的手……解决他?
白游冒出这么个想法。
“在说什么?”符聿忽然出现在大舅身后,笑容和善。
他扫了眼两人,看得出白游的脸色不是很好。
明明是他故意带白游来,想看他遇到母亲那边的人受气,然而见到白游真被欺负后,他又隐隐有些不爽。
符聿是个很自我的人,他喜欢欺负的人,别人不能欺负。
大舅迎着符聿的笑容,说不出的恶寒,也不敢像刚才那样放肆了,赔着笑闭口不言。
符聿饶有兴致:“刚刚不是说得挺高兴吗,怎么我过来就不说了?”
他漫不经心伸手,将白游往身边带了带,偏了偏头望着大舅:“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他这副稍带维护的姿势,让大舅笃定了这兄弟俩有奸情。
于是眼神也愈加暧昧。
白游冷着脸别开头,符聿被盯得莫名其妙,微一皱眉,看大舅离开了,语气不咸不淡:“以后离你母舅家的人远点。”
白游暗暗松了口气,抿抿唇没吭声。
“和他说了什么?”
白游心思缓缓转动着,故意盯了符聿半晌,才移开目光,长睫低阖,盖住眼底神色,慢慢道:“……和你无关,没什么。”
显然,这种话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白游的腺体有点发热,心里察觉不好,将那杯被硬塞来的酒塞给符聿:“我醉了,出去吹吹风。”
符聿眯了眯眼,见白游走得仓促,心里愈加好奇。
白游母亲家里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贪婪又懦弱,又好面子,符聿接触过几回,对这吸血虫似的一家并不待见。
这种人会将主意打到不该打的人身上。
白游越说与他无关,符聿就越觉得与自己有关。
符聿在酒会上一向不碰别人递来的东西,长辈敬酒也不给面子,垂眸瞥了眼白游塞来的酒杯,随意一口饮尽,转身就去找了大舅。
见符聿来找自己,大舅惊喜又恐惧,强稳住不露怯,以为白游和他说了请求,笑容满脸地东拉西扯了几句,压低声音:“既然我们家的人在您手上,那我们就是一家人,这件事就拜托外甥了。”
符聿扬了扬眉。
什么叫在他手上?
大舅以为符聿在装傻,心里对他们不屑,晃着酒杯笑道:“我都知道了。”
符聿眉头皱得愈紧,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他假意什么都知道,准备回去查查这人,弄清楚他有什么目的。
会过大舅,符聿扫视一圈宴厅,也没什么兴致待下去了,扫了眼之前白游离开的方向,略一思忖,准备过去找他。
他从侧门走出去,路过某个房间时,眼皮陡然一跳,血液倏然沸腾起来,流淌过心脏,让心口阵阵发烫。
他嗅到了熟悉的幽兰香。
12.
白游走出宴厅时就发觉不对了。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使用伪装剂,多年下来,身体产生了抗药性,从半年前开始,伪装剂持续的时间越来越短,从半年,到三个月,再缩短到一个月、半个月。
像一根越来越短的引线。
走了几步,信息素开始蠢蠢欲动,逸散而出,白游知道自己不可能顺利走出这家会所,趁着伪装剂还未彻底失效,随手推开一间休息室,拉上厚厚的窗帘,快速从随身携带的小盒子中找出药,咽了下去。
药效带来的反应剧烈,灯光仿佛明晃晃对着眼,世界扭曲摇晃,从未得到过真正释放的信息素刚冒出个头,又被迫缓缓回归腺体。
他咬着牙,修长的颈子上汗津津,啪地将灯关上,靠在墙边剧烈地喘息。
幸好符聿在宴厅里,每个人都在与他攀谈,不会有闲心来这边散步。
Alpha的嗅觉极其敏锐,哪怕穿着得体的西装,本质上也不过是残暴嗜血、野性未退的凶兽,而Omega却是天生毫无爪牙、温顺柔弱的猎物。
经历书房那一遭后,白游还随身携带了一支高浓度的Alpha昏睡喷雾,就连符聿这种信息素等级极高的Alpha也承受不住。
感觉到信息素在慢慢收拢,生理上痛苦的同时,白游心里也随之松了口气。
外面却忽然传来道脚步声。
敏锐的直觉告诉他,是个Alpha。
他的心一提。
Alpha的脚步在门前停住了。
白游的额上浮起了冷汗,糟糕的是,汗水的分泌反而加重了信息素的味道。
门外的Alpha似乎从逸散的信息素气味里,品尝到了里面Omega的慌乱,低低笑了。
白游浑身汗毛一竖,认出了门外的人——是符聿!
他还不太走得动,本来已经渐趋稳定的信息素,被Alpha的信息素故意一刺激,登时又活跃起来,幽兰香从腺体那儿欢快地溢出,想挣脱伪装剂的限制。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叩了叩。
仿佛一个绅士一般,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门外的Alpha也绅士地没有催促,只传来模糊的对话声——下一刻,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