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往下降一点,拿回自己原来的终端、账户里空空如也的白游就真要拿到符聿的全部遗产了。
之前在第六研究所时,符聿整天跟个牛皮糖似的黏在白游身后,对他给白敦敦讲睡前故事羡慕不已。
白游干脆每天都来医院一会儿,给符聿编一个。
小红帽智斗青蛙王子,美人鱼与丑小鸭的禁忌之恋,卖火柴的匹诺曹。
编完故事,他也不多停留,安静地再看一会儿符聿的面容,就转身离开。
搞得守在门口的副官一直搞不清楚,白少到底是在意大校呢,还是不在意?
虽然医生没有宣告,但外界几乎都认为符聿大校没有生还的可能,白游这个“遗孀”,也被总统安排得妥妥当当,进入了第一研究所,白敦敦也有了新的幼儿园小伙伴。
首都星的生长土壤和第六星系那种边远星系可完全不同,白游一开始还担心白敦敦这个转学而来的“臭外地的”会受欺负,但显然有养蟒蛇胸怀的白敦敦不是一般的敦,仅仅两个月,就有一堆小朋友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了。
有总统的安排,白游在第一研究所的工作也很顺利,同事和睦,一切顺利。
凛冬逐渐过去,如同符聿在将他推上星舰上所说的一样,暮气沉沉的首都星因为他的归来,四季重新开始轮转。
春天来了,符聿依旧没有醒。
白敦敦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和白游一起在庄园的后花园里栽了一棵和他身高一样的小树。
夏天过去了,白敦敦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拔拔欺骗了,自己早就有一米多长了,抱着白游的腰哼哼唧唧的时候,白游冷静地把咪咪的领养证展示给他看。
白敦敦眼冒星星!
秋天到的时候,院子里的花落了,老管家操心地追在白敦敦屁股后面跑,想给小小少爷添个外套。
白游的头发又长长了一点,却懒得修剪,他有些恹恹的,明明这颗星球如他所愿有所改变,可他还是不开心。
AO的生理结构特殊,身体和情绪会受信息素影响,反过来身体和情绪也会影响信息素——比如当身体和情绪觉得状态不足以支撑度过漫长的发情期时,发情期就不会来。
有很长一段时间,白游都没有迎来发情期。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符聿昏迷已经快一年了。
白游是唯一一个每天都会来医院看符聿的人,医生知道他是家属,无奈地说了实话:“大校的身体已经慢慢愈合,主要是大脑和精神方面的创伤……过了这个冬天,大校再醒不过来的话,就得进入冷冻生命舱了。”
冷冻生命舱能维持着符聿的状态,直到他或许某一天苏醒过来,按现存的成功案例,有的几十年,有的上百年。
白游:“……”
那等符聿醒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几代曾爷爷了。
他最近疲劳不已,听到这个消息更糟心了,揉了揉眉尖,回到符聿单独的疗养病房时,忽然感觉脑袋晕了晕,身体也有点发软。
白游还以为是听到坏消息所致,隔了片刻,才不怎么敏感地嗅到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他愣了愣,顿时感到不妙,好在这里是医院,他一边快速联系副官送抑制剂过来,一边忍不住朝符聿的医疗舱走过去。
将近一年过去,Alpha依旧沉睡在舱中,室内的灯光被白游调节得有些昏暗,半边阴影打落在Alpha英俊挺立的侧容上,像个鬼魅般躺在棺材里的吸血鬼。
湿润的幽兰香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满了整个房间,拂过Alpha的面容,白游的手撑在医疗舱上,呼吸急促,滚烫的腺体突突直跳,认定了要面前这个Alpha咬它一口。
白游感觉这样很不道德。
符聿还在昏迷。
但发情热的昏蒙让他失去了平素的清醒和理智,他恍惚望着舱中的符聿,终于体会到那种难以抗拒的信息素吸引力。
等意识稍微回笼时,他已经翻进了医疗舱里,骑跨在Alpha腰腹上,渴求得到Alpha熟悉的抚慰。
莫名其妙突然到来的发情热来势汹汹,他浑身发软无力,磨蹭着动了几下,眸光湿润地倒在符聿身上,揪紧了他的衣领,颤抖的嗓音咬牙切齿:“……发情期真的很不好受。”
“你再不醒,我就带着白敦敦改嫁了,弟弟。”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迹降临,让昏迷之中的符聿听到了这句话,白游贴紧在符聿身上,突然感觉到了点微妙的变化。
白游一言难尽。
……
人虽然昏迷了,但某个地方还没昏迷,可怕得很。
白游闭上眼,努力呼吸,压抑发情热,免得再干出什么荒唐事。
幸好就在这个时候,抑制剂送到了。
白游花费了一点力气,才从医疗舱里翻出去,他几乎是逃离一样,因此没有注意到医疗舱里的Alpha手指动了动,眼睫也跟着颤动了一下。
满屋子都是幽兰的芬芳,白游只开了条门缝,接过副官递来的抑制剂,稳准狠地快速给自己打了一针,首都星最高医院的抑制剂就是不一样,效果好且副作用小,潮.热.发红的面色很快褪下。
想想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白游捂了捂脸,实在是无法去直视医疗舱里的符聿,干脆绕开他,走到窗边,深吸气继续冷静。
就在这时,终端突然收到了消息。
是远在第六研究所的江集发来的全息通讯请求。
自从联邦和帝国签署了和平条约后,双方又合作对极端组织进行了一波追杀,极端组织受了重创,这一年里,战火消停,和平重新降临到了第六研究所。
江集又可以快乐地研究西瓜炖猪小肠了。
因为思念白敦敦,他经常搭乘星舰,来首都星见过白游和白敦敦,且在几个月前申请了调向第一研究所——所长痛哭。
白游以为江集是来告诉他申请结果的,没想到江集的确是来报喜,但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喜。
“结婚?”白游挑了下眉,“你和我们研究所的那个Alpha?”
江集频繁来往首都星,难免认识了白游现在的一些同事。
一般人都对江集研究的诡异口味营养液敬谢不敏,但他却在白游的同事里找到个知己,白游知道俩人聊得不错,但没想到,这都聊到谈婚论嫁了。
江集嘿嘿一笑:“之前没告诉你,是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我的申请也通过了,再过几天就能来首都星了,准备和他一起策划婚礼,找合适的婚礼场所……”
“白家庄园就不错。”白游听他说完,在这一年里,在白敦敦面前以外的人前,难得笑了下,“和你的Alpha在这里结婚吧。”
江集还浸在兴奋之中,和白游叭叭了半天,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消失的前一刻,江集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笑容。
白游品味着朋友的那丝幸福,转身回到医疗舱前,望着符聿的脸,低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喃喃道:“……结婚啊。”
他只是低低念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在医院又领取了几支抑制剂后,回白家庄园。
发情期不适合外出,这几天他不能再去医院看符聿了。
……
符聿的意识笼罩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雾之中。
四处茫茫,他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有时候会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胡说八道地编排美人鱼与丑小鸭的禁忌之恋,有丝熟悉的味道。
他能窥见一丝微弱的光亮,但不足以照见他找到归途。
直到他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灼热的、对他充满渴望的芬芳花香,如晨雾般弥漫着湿润肺腑,将他整个人浸泡透了。
那丝微弱的光突然大亮,他混混沌沌的意识挣扎着开始醒来,恍惚间听到了熟悉的清冷嗓音在说话。
“带着白敦敦改嫁。”
“和Alpha,结婚。”
“在白家庄园。”
“结婚。”
哥哥(73)要和别人结婚。
……
白游不在,负责全天候守在医疗舱边上的人是副官。
他已经习惯了大校这样安静地躺着,所以在一股恐怖的信息素威压之下,眼睁睁看着医疗舱中的人突然翻身而起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傻了,甚至忘了去按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