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言善辩的陶文昌已经沉默了5分钟,真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他也希望是搞错了,两个弟弟都是他带着看过学校、指点体考的,他还拍着胸脯和家里保证,来首体大的那个他亲自看着,绝对错不了。
去北体大的那个,也有他好兄弟看着,稍有风吹草动就逃不过他的顺风耳。结果这一学期过去,风都吹成飓风了,草都连根拔起,他那个负责帮他看管陶最和乐星回的好兄弟居然没看出端倪。
等事情闹大了,他才知道什么叫山高皇帝远!
“乐乐从小就粘着他哥,我就该有防备心。”陶文昌目光发直,脸如菜色,“不应该啊,不应该……”
正说着,他手机又响起来,林见鹿现在对手机铃声还是过于敏感,胳膊瞬间就放下去了:“昌哥,你电话。”
陶文昌如梦初醒,赶紧接,只听他急急忙忙地四下环顾:“……你在哪儿呢?对对对,我就在学校里!你别动,我过去找你!”
短暂几句就挂断,陶文昌抓着手机对林见鹿说:“陪我去找他一下,他来了。”
还能是谁来了,肯定是乐星回。林见鹿不太习惯和外人接触,但他不放心陶文昌,怕他走着走着就晕倒,索性一咬牙跟上!上次见乐星回本人是打排球,他一传差得要死,林见鹿初中时候的一传都比他好。
再然后就是厉桀给他看视频,那时候他的进步已经神速如挂,能胜任队内自由人了。今天再见面,林见鹿差点认不出他,小脸蛋比陶文昌还白,眼皮无精打采地吹着,一瞧就是哭得发肿。身上裹着北体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矮矮的他把排球队羽绒服穿成搭脚面,像个蚕宝宝一样坐在“好好学习碑”的下面。
“乐乐!”陶文昌飞速跑过去,一把给人揪起来,“昌哥来了!”
林见鹿也小碎步跑,脑海里的第一反应是……他成年了吗?厉桀说他生日特别靠后,他现在要是未成年,陶最就是犯法。那第一件事就是……报警?
乐星回已经没劲儿了,可怜的小不点儿被陶文昌扶稳。不等他开口,林见鹿首先注意到他脸上不同寻常的红色:“他是不是发烧了?”
陶文昌赶紧一摸:“呦!真是烧着呢!乐乐别怕,昌哥给你找个地方住。”
乐星回瘪了瘪嘴巴,想笑又像想哭,一开口,哇一声吐了。
两个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林见鹿没有任何照顾别人的经验,才发觉厉桀曾经对自己的照顾多么耐心、体贴。不知道为什么,林见鹿都开始看不上陶文昌的照顾手法,他还是在第一时间想起那个人。
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他们肯定不会乱成这样。
“你扶稳他,我去摇人。”等乐星回不吐了,陶文昌把人放在林见鹿旁边,开始掏手机。
摇人?厉桀吗?林见鹿不经意地掐了下手指尖。居然他大臂一沉,乐星回已经自来熟地靠上他,病恹恹的模样还不如队里集体养的那只小白鼠小白。他们小白现在都油光水滑的,非高档兔粮、鼠粮不吃。
乐星回靠着他开始吸鼻子,额头都红起来了。
林见鹿思忖片刻,才发现他双眼皮褶皱里有一颗小痦子,睁眼的时候看不到,一闭眼才有,忽闪忽闪若隐若现。但是乐星回太矮了,林见鹿怎么都没法把他当排球人,只把他当小孩儿。
“你……”林见鹿决定要问。
乐星回费劲儿地抬头看他:“啊?桀哥呢?”
“你问他干什么?”林见鹿瞬间就忘了刚刚自己要问什么。
“因为你俩总在一起,我以为……看见你就能看见他。”乐星回怯怯地说。
林见鹿原本气势高昂,语气也是张扬跋扈。乐星回真不敢惹他,以前他打球就怕遇上这个二传,没想到上了大学还是怕。要怪只能怪林见鹿曾经的制霸太可怕,给他打出心理阴影了。
“……哦,这样。”没想到,乐星回刚刚那样一说,林见鹿的语气居然轻软下来。
乐星回点点头:“我头好晕。”
晕?我天,陶最不会真的犯罪了吧?林见鹿的大脑咔咔开足马力,乐乐和他发生了关系,第一反应居然是逃跑,这说明他是被胁迫的。刚才又吐了,是不是他被灌了什么邪恶的药物?现在还发高烧,是不是被虐待了?
乐星回有一种预感,林见鹿总想说话,就是斟酌着怎么开口呢。索性他先问:“你……你是不是想骂走我?”
他见过林见鹿在场上骂人!初中的时候,谁要是打不好,林见鹿很凶的!
林见鹿只是点了点头,问:“你成年了吗?”
啊?就,就问这个?乐星回茫然地回答:“我前天过的18岁生日……”
前天才成年!前天!林见鹿要炸了,陶最这个犯罪分子是卡着他成年来下药吗?智取生辰纲也没有这么卡时间!
不等林见鹿炸完,陶文昌回来了:“走吧,我先给他找个地方住。”
“送回宿舍吗?”林见鹿扶着乐星回。
“他没法跟我回宿舍,走,找别的地方。”陶文昌接过乐星回的包,前阵子给厉桀擦屁股,现在给陶最擦。
林见鹿还沉浸在“卡点”的震惊中,昌哥在前,乐星回在侧。乐星回浑身难受,走得很慢,两人有18厘米的身高差,林见鹿每一步都收着走。还是和厉桀并肩前行的时候方便,两个人步子差不多。
他们离开学校,从东校门出去,顺着小马路直行再拐弯,最后进入一个老旧的小区。刚进去迎面就是熟人,白洋出来接:“昌子你可真是……我家里没收拾。”
“帮个忙帮个忙,我给你找小时工。”陶文昌说。
“算了吧,我还是习惯自己做家务,家里东西多,小时工把东西换了位置我找不着。”白洋也是开玩笑,哪里用得上陶文昌花钱。他再看乐星回,一眼就看出……这是那什么之后,便赶紧带人回去。
“白队,你住这里吗?”林见鹿都不知道。
“是啊,我家。”白洋带路。
林见鹿“哦”了一声:“那放寒假你不回家吗?”
“……到时候我就回去了。”白洋轻描淡写地一说,没再解释。林见鹿也不好追问人家的隐私,安静地跟上了。
这样的楼应该就是北京的老破小,居民比较密集,也没有电梯。爬楼的时候林见鹿也不快,一直以来白洋都以“精明干练”著称,他家里应该也是简约风吧。
结果一进门,林见鹿傻了眼。
这哪里是简约风,几乎放满了摆设,窗户前的滴水观音冲天发育,说是四口之家都不为过。白洋进屋后指了下沙发:“小鹿你把沙发拉开,那是个沙发床。”
“我来。”陶文昌亲自动手,“多亏有我队长,不然我真……等我先去收拾了陶最,再给乐乐送我家去。”
“没事,先让他把烧退了吧,别折腾他。”白洋随手关上了卧室的门,显然里面乱着。乐星回不认识他,先给他鞠了一躬,到了新地方更不敢大动。等沙发床拉出来,也就是一个单人床的宽度,枕头就是靠垫。
有地方休息,乐星回已经很感激了,躺上去没多久就进入梦乡,体力值变0。陶文昌也是谢了好几次,都语无伦次了,乐乐但凡没发烧他都给他开个酒店单间去,不会麻烦白队。
“你们先帮我照顾他一下,他从小身体就不好。我要去北体抽人。”陶文昌说完就走,马不停蹄。
“去吧,我给他买点药。小鹿在我这里也安全。”白洋摆摆手,意思是你忙你的去。陶文昌也不多说,兄弟之间大恩不言谢,掉头就跑了。屋里只剩下林见鹿和白洋清醒,林见鹿也不会开口进卧室,毕竟那肯定是……白洋和曾经的爱人的地方。
“你坐下休息吧,我去煮开水。别这么紧张,家里就我一个人了。”白洋挽起袖口,进了厨房。
林见鹿拘谨地坐在单人沙发里,这可真是一不小心闯入曾经的二人世界。他目光看向厨房,第一眼注意到一个空间。其他的地方都有东西摆放,就那个地方空着,变成了一个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