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桀还装作没事人,在客厅里绕了一圈,无所事事溜达着进了厨房,自以为把自己偷偷摸摸溜走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林见鹿紧随其后,像春天的大号蒲公英种子乱飘,仿佛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可陶文昌就没发现他俩的小动作,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说吧,在北体那位背景磅礴的学长和白队是公认的死对头,两人从大一到大四吵了4年,宿敌中的宿敌!当着白队的面提这些,陶文昌怕人家不乐意,所以刚刚连名字都没提。
不说吧,他又觉得这事讲不清楚。
“是唐部长在那边。”可最后他还是说了,“我兄弟说,多亏有唐誉这把大伞罩住了北京排联,要不这事指定要闹大。要我说……乐乐也是真有福气,学校那边有唐部长,发烧了又在你这边休息。”
“……哦。”白洋喝了一口热水,看不出想什么呢。
“乐乐也是可怜,不小心让人做了局,前阵子还被人带走问话。”陶文昌不敢再往详细讲,在人家地方总提死对头,自己是不是太没眼力见了?唐部长原本好好的一个人,现在神情憔悴,肯定是忙坏了,改天得带上礼物好好谢谢!
等到他再回头,诶?那俩人呢?
厨房里多了两个人,厉桀站在盥洗台那边,林见鹿靠着电冰箱。两人距离1米,小小的厨房变成了大烤箱,蒸馏着林见鹿的皮肤:“说什么事?”
“你晚饭吃饱了么?”厉桀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像个波浪线。前阵子低沉到谷底,现在不管什么心情都是往好的方向走。
“吃饱了。”林见鹿像被12个大气压强挤压,“你晚饭吃饱了吗?”
厉桀往前了半步:“要不我再叫点饮料吧,你说我买什么喝?”
他这样一往前,林见鹿的思想下意识是准备往后撤退。这些年往后撤退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不管对面是谁、是什么状况,只要类似袭击前摇他都想躲。可此刻的退路被冰箱拦截,林见鹿只是肩膀动了动。
厉桀便退了半步,自己可不能再犯之前的毛病:“你想喝什么?我给你点。”
“你叫我来……就是问我喝什么?”林见鹿在快速平稳呼吸,不对劲,厉桀往他面前一站,心跳和呼吸就同时加快。
厉桀难得不急着说话,而是拿出手机摆弄,真点起饮料了。“要不我再给白队买点补品吧,乐乐别白住人家这里。”
林见鹿点了点头,目光集中在厉桀中指上的胶布。他好像是昨天训练中受了伤,把中指给戳错位了。人体是非常精密的仪器,只要错位一次,以后有点风吹草动就很容易出现“疲态”。
“给白队买现成的,或者微波炉一热就能吃的,他不会做饭。”林见鹿一边说,一边看他的手指关节,“再买点香蕉牛奶,那个白队爱喝。”
“成,我听你的。”厉桀心想白队真是一个好借口,这不就找到机会和小鹿说话了。他点的全是简单方便的食物,包括什么即食燕窝、红参小红瓶,以及三整箱的香蕉牛奶。
等点完了,厉桀又缓缓蹭着往前一步,有点得寸进尺。
这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林见鹿没有撤退。“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我想说说我们的关系。”厉桀终于吐露了心声。
“关系?我们……什么关系?”林见鹿偏过头,“我们不就是这种关系,同学,队友,就这样。”
他眼前的厉桀立体且鲜活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圣斗士。林见鹿没想求证什么,可换成别人,他坚信不一定再有继续接触自己的勇气和耐心。
厉桀永远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永远是别人,他永远是他。
“我是想用一个新的身份和你相处,也不算新身份吧,应该是……名至实归的身份。”厉桀不敢说的事情还有很多,比方说他这个月就向白洋提出申请,以后噜噜的补助金他来给。察觉到林见鹿没有躲,厉桀沉稳地再近一步。
“我能不能算你品质优良的前任?”
林见鹿嗖地正过脸来,脑袋像被天上的陨石砸了一样,闷闷转不动。
“我想了很久,既然我不能以现任的身份留在你的身边,那就只能以前任的姿态出现。咱们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翻篇过去,我会当一个非常合格的前任,照顾你又不打扰你。”厉桀说得非常正经,堪比“一加一注定等于二”那么笃定。
论情分来说,他也觉得自己算小鹿的前任。唉,心酸酸的。
“我慎重地思考过,思得很谨慎,咱俩亲过嘴,肯定是回不去了。与其不尴不尬地悬在中间,不如大大方方各退一步,前任也是一种健康良好的关系,你觉得呢?”厉桀问。
“你……我……我们?”林见鹿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对,我们。”厉桀点点头说,“你同意么?你要是同意,咱们就是彼此的ex了。”
“……这,这我得想想,你得让我想想。”林见鹿说,但想个屁啊!他脑袋都不转了!两人怎么变成了前任关系?有点奇怪有点懵,怪怪的。
厉桀的胸口显然松了一下,笑容也重新回到他的唇角:“好,那你好好想,不用急着给我答复。”
林见鹿机械性地点点头,感觉比听到自己和厉桀谈了还震惊。两人回到客厅,白洋也是一阵放空的状态,陶文昌忙得屁股着火,拿体温枪在乐星回脑门上一戳:“糟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白洋这才回神:“我瞧瞧。”
大家围上去,已经降到37度以下的体温又一次升到37.5度,人根本没好。陶文昌心知肚明,这是前阵子担惊受怕的结果,身体本身已经吃不消了,又遇上……
“陶最怎么还不来接他?”这也是困扰了厉桀一天的问题,陶最今天跟消失了一样,人呢?
“他想来接,我没让。”陶文昌还没搞清楚他俩怎么回事,当然不同意,“算了,来,你们帮我给他叫起来,我给他穿鞋,今晚……”
“今晚就留下吧,住客厅里。他本身就昏睡状态你再吵醒,不怕更严重了?”白洋说完又补充一句,“别人那么费心费劲地帮他,你现在带他出门,显得我大晚上给他轰出去了。”
“这……太麻烦白队了。”陶文昌有些犹豫。
“你怕麻烦我,就让小鹿留下打地铺,夜里他照顾,我就不用起夜量体温了。”白洋又说。
这种关键时刻,林见鹿肯定挺身而出:“我可以。”
“那我回宿舍住,有什么事你们叫我,我马上就能赶过来。”厉桀原本打算今天回家,但前任怎么能此刻退场?
陶文昌眼角有些发酸,今天一整天他都不在状态,上蹿下跳东颠西跑。关键时刻还是铁兄弟给力,跳高队这片天还是白队撑着。他吸了下鼻子,说:“那就麻烦白队了。等他们走了我给你叫个小时工,好好收拾收拾,消消毒,你别自己做家务。”
“好啊,给我找个能干的,因为我从来不做家务。”白洋半开玩笑,拍了拍陶文昌的肩膀,“放心吧。”
多亏白洋出手,陶文昌瞬间少了一半的压力。半小时后他们准备走了,外卖小哥也是这时候来,像搬小超市那样往屋里搬东西,大有末日囤货文的既视感。除了吃的,厉桀还额外买了被子和枕头,乐乐和噜噜都在这里住,不能用主人的东西。
都布置好了,林见鹿将他俩送到门口,再回屋的时候白洋还在发呆。林见鹿先给乐星回换了退热贴,摇了摇白洋的肩膀:“白队,你去洗漱吧,夜里外面有我。”
“那好,夜里累你,我真的起不来。”白洋笑着摆摆手,“我先去洗漱,然后你再洗。”
林见鹿也累了一天,主要是心累,但瞧见厉桀之后他就像失忆,完全不记得下午怎么过的,时间流水般而去。等到他洗漱完,乐星回迷迷糊糊睡醒了,又吃了药,林见鹿手忙脚乱地扶他躺平,给他盖上被子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