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着走着就进了室内,林见鹿一头扎进大一男排的更衣室,轰然响亮地撞上了门。
这一声咣当也把厉桀关在了外头。
厉桀越走越难受,他的冲动是不是又一次惹事了?怎么每一次他刚老实几天就出状况,导致的意外总给小鹿留下坏印象。是自己没忍住,对周程动了手,也是自己激得周程口不择言。
他又开始在更衣室外走来走去,如果刚才自己肯放周程一马,不咬得那么死,周程也不会当着大家的面吐露出来。厉桀在门外乱转,他相信小鹿看见他跟着了,跟着这么一路不可能全然无知,然而那个关门声也是一种警告,让人退避三舍。
厉桀猜,林见鹿现在一定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自己。
这种打击太大了,也太恶心了,周程就像个阴暗的蟑螂,怎么还追着林见鹿杀?厉桀几次三番想要推门,但又不敢面对被拒之门外的现状,两个人本身就卡在关口上。
可是不进去,他又怕没人安慰他。
感情中热烈的是他,冒险的也是他。厉桀这几天才发觉他一直以来的爱情畅想都是空中楼阁,他拉着林见鹿慌手慌脚地进入爱情,结果一头碰壁。他还没学会正确地处理矛盾,下一个矛盾就来了。
厉桀的手又一次放在了扶手上。
小鹿现在可能不想见到任何人。他总是将愤怒和难受隐藏起来,逞强好胜支起了他一身本领。但是如果,如果有这个可能,厉桀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靠一靠。
厉桀咬牙一拧。
原来门没有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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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桀桀桀:老婆还是给我留门了呜呜呜。
柳山文:严防死守拒绝师弟早恋!
第115章 柜门压不住
一扇门又轻又重。
当“不可能”向着“可能”坍塌的一刹那,厉桀听到了身体里血液的流速。
更衣室只有林见鹿,孤单又傲然地站在衣橱前面,背向着门。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透明空气都被他排斥在外。他后颈有汗水,耳朵背后红得瘆人,怒到了极点才会这样。他把自己长得高高的,从来不回头。
厉桀将门完全推开。
脚步声又轻又重。
他朝着林见鹿无限靠近,这几天的“冷战”没有瓦解,而是凭空消失。他试着站在林见鹿的角度去思考,去体验,直到周程的突然造访,厉桀才发觉自己的任何体验都不如林见鹿的一二。
他不是容易想得多,而是他曾经遇上的事情多。受过委屈的人自然举步维艰。
朝着他走近时,厉桀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我这些天想明白了,清楚自己错在哪里、如何改正,请你看我以后的表现。但靠近的步伐是吞字兽,每走一步,吃掉他心里的一个字。一口一口吃下去,它吃饱了,厉桀词穷了,变成了一个沉默的人,站在林见鹿背后无言。
两个人的体温察觉到了彼此的存在,如同热成像里的红色云团,边界线从模糊到融合。
林见鹿看着打开的衣橱。
橱柜里不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物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汪汪队用一种神奇的方式钻进了他的柜子,挤满了长方体的空间。零食、笔记本、干脆面、消毒纸巾……他说不出它们的第一任主人都是谁,每个都长了腿,跑他这里来。
热气在他后颈,厉桀在这里。
一只手放在柜门上,林见鹿缓缓呼气。他无数次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更衣室里、宿舍里,这是他的惯用方式,也是能让他感到安全的路径。他不应该给厉桀留一道门,理性已经亮起了红灯,他都看到了红色的闪光。但感性让他一路给厉桀开绿灯,绿色一路畅通。金属的锁在门把手上成了摆设,他的结界对厉桀没有用了,厉桀无论如何都能闯进来。林见鹿很疑惑,困惑的他执迷不悟地干了大胆的蠢事,可他也承认听到厉桀脚步声的一刹那,是最近这几天最开心最舒心的时刻。厉桀进不进来是未知数,“等待”就是抛硬币,看不见的硬币抛向空中,林见鹿听到自己期望哪一面朝上。
硬币落在他掌心里,换成了厉桀的两只手。
林见鹿被他扳着肩膀转过去,垂眼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紫红色血点。几天没有和厉桀靠近,他自然不知道厉桀的血管又被打爆了。排球不像篮球,篮球比赛时人也是进攻武器,排球只有球,双方球员不接触,多大劲儿都用在球上。
血管壁其实很脆弱,在他们身体里碎了又碎。不知道身体里修复血管的细胞要忙成什么样。
当两个人面对面后,林见鹿有一个明显往左撤退的意思。他还是不习惯。
“别走!”厉桀的右臂立即抬起,支在了银色的柜门上。
“你别走……好么?”他赶快换了一种语气,昌哥和白队说过,林见鹿就是林子里的鹿,风吹草动就跑。但厉桀不是一个细心耐心的护林员,他总是惹鹿跑掉,气得四散逃离。这会儿他仍旧沉不住气,宁愿强硬地将他留下,用手臂桎梏他,固定他,圈住他。
林见鹿左右横移都没用,厉桀的控制范围太大。
他的移动范围比排球网口小太多,和一个主攻手玩空间游戏,显然高下立见。厉桀没有靠前,林见鹿低头看着脚边的运动包,他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独属于厉桀的,像北京的冬季一样干燥的气味。
两人的僵持不像冷战,但谁也没有开口的时机,冲不破这个关卡。厉桀的心跳变得很沉,他听到脑袋里的时钟在加快,每分每秒都飞速前进着。林见鹿偏过头不和他对视,他就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了,自己的手掌比他脸还大吧?厉桀没有比对过。就是这样的一张脸有着别人没法接近的喜怒哀乐,又全部朝着自己倾泻。他只舍得用指尖碰一下林见鹿的颧骨,不敢靠近凌乱的眼睫毛,只是几次深呼吸的分寸里,眼睫毛就黑了好几度,仿佛从浅黑变成深黑,分出了只有厉桀能看出的层次。
等到林见鹿的泪水落出来,厉桀知道为什么它们黑了,因为它们湿了。
一滴透明的液体刚好落在厉桀的手背上。
凸棱的血管接不住它,它顺着血管在皮肤上撑起的滑坡滚出两厘米的湿痕,盐分也成为了汗液的一部分。它那么微不足道,再过一会儿,单靠厉桀的体表温度就把它完全蒸干了,连盐粒都析不出来。
眼泪又轻又重。
厉桀惊慌地看向林见鹿。
林见鹿鼻尖很红,有些滑稽,像谁给他安了一个驯鹿的鼻头。他还是偏着脸,掩饰不了地说:“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行吗?”
厉桀脑海里的时钟张牙舞爪地敲响了。
他两只手捧住林见鹿的脸,摸他的下巴。自己私自拿了他的东西,他却说“行吗”。这是什么?厉桀终于开始读懂他的小心翼翼,也看到了爱情里最为恐怖的一种行为。
自我妥协。
林见鹿为了他,和自己的底线斗了好几天,最后妥协了。他决定后退一步,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寸土不让的人为了爱情自愿退后一步,把底线朝后搬了搬,只为了原谅另外一个人。敲响的时钟终于催化了厉桀,他开始飞速地成熟,如果说爱情中一个人的成熟必定要另外一个人的眼泪滋养,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滴。换成别人办了这件事林见鹿会选择绝交,轮到自己就变成了“行吗”,厉桀在林见鹿斟酌忐忑后的偏向里看到了一切。
他们从小认识,也谈上了,可对于爱情的认知从这一秒开始。
“别哭了。”厉桀手背蹭过他的眼梢,“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哭了。”
林见鹿点了点头。
“我以后……我现在就成熟了,真的,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冲动了。”厉桀攥住他的两只手,林见鹿是铁链链条,从此以后拴住他的莽撞,“别哭了,求求你了。”
林见鹿又点了点头,看了眼敞开的运动包:“里面有两盒肌贴,和两盒护指。”
厉桀不舍得弯腰去拿,把林见鹿的手往自己脸上贴,他去蹭:“是给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