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时,又是厉桀跟着老纪一起去。行李箱变成了他们手里的积木玩具,一个一个传递性推过去,称重过检后比他们先一步上飞机。
林见鹿这是第二次跟着汪汪队飞行参赛,又是去一个温暖的地方。
一旦过了正月十五,北方的天气就多了一丝丝不言中的湿润,林见鹿从小习惯了四季分明,对任何季节变化都格外敏感。他不确定这算不算多愁善感,但每次和厉桀提起这些来,厉桀这个不敏感的人就会努力吸入冷空气,非要嗅出他口中的湿气。
挺有意思。林见鹿把箱子交给他,归队等待自己的登机牌。
一群排球运动员的出现不引起注意的可能性为0,无论是好奇的打量还是偷偷举起手机的拍摄,大家都习以为常,高嘛,走到哪里都像防风林。过安检,工作人员还好心提醒他们,小心别磕着脑袋,小心别撞上安检门。
当然,这份好心,陈阳羽和郑灵是没享受到。两个人拉帮结派,化身矮人二人组勾肩搭背,还擅自离队去买咖啡了。
“羽爹呢?他怎么又跑了?”纪高看了看手表,“登机口在前面,大家先确认登机口,再去洗手间。”
“羽爹带着闪闪跑了!”宋涵旭往星巴克那边指了指。
纪高摇了摇头,别看厉桀、任良和皮俊他们仨高大,其实这三个都是队里的文官,好管!陈阳羽这个13号的主意特别大,再加上郑灵又听他的话,两人经常离队活动。他大手一挥,主攻线去逮自由人,把两个买完咖啡的小不点儿押回来,一行人刚到登机口,不料前面晃晃悠悠又来了一队高人。
两边都是长款羽绒服,只不过颜色不一样,一边黑一边白。北体大代表队和他们撞了个正面,居然是同一趟航班。
林见鹿在人群里找了找,不费力锁定了对面制低点,乐星回。他又看厉桀,小心眼如同天上繁星般若隐若现,反射着能追溯时间的光芒。
厉桀把羽绒服一脱,一眼看透了噜噜的“陷阱”。“我现在要是冲过去,会不会今晚都哄不好你?”
“你这人……瞎想。”林见鹿笑着揉薄耳垂,不知道何时开始厉桀就拥有了读心的能力,“你爱去就去,反正那是你弟弟,我又不拦着。再说了,乐星回发烧还是我照顾的呢,我才不吃他的醋。”
“那我过去了。”厉桀诈他一把。
林见鹿下巴抬了抬。
“一会儿咱俩一起过去。”厉桀把两个人的运动包排排放,他要是真傻傻冲过去,今晚就得分房睡。
参赛队伍一共32支,现在大家还能说说笑笑,一周之内他们就会在场上对冲。上飞机又是一场大战,两路人马冲散对方的队伍,笨手笨脚地寻找自己的座位号,林见鹿的位置原本不靠窗,但是他喜欢坐舷窗旁边,和厉桀顺理成章地换了下。
两队教练都在后排,也是朋友会面,正在排兵布阵安排下榻酒店的客房。纪高和孔南凡是两头雾水,原先不知道厉桀和小鹿的事情也就罢了,男孩子嘛,随便睡,睡地板上搞大通铺都没问题,现在……
“他俩要不要分开?”纪高低头问孔南凡,“老孔啊,我没经验,他俩这样是拆开睡还是分开睡?”
“你以为我就有经验吗?”孔南凡把工作的重担甩了出去,“你是主教练,你自己想……对了,你不是有那个‘教练组受害联盟’吗?这时候就得问啊!问问其他项目怎么处理的?”
纪高翻出手机,这时候空姐还没要求关机呢。陶文昌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拉出一个教练聊天组,什么项目都有,连八竿子打不着的田径队总教练都在里头。可是纪高又拉不下脸,这种问题如何开头?
“我来。”孔南凡看出他的没用,拿过手机写写画画,“你汉语拼音差得令人发指啊老纪,现在还手写呢……”
说着话,一串问题发了出去——各位老师,你们带队比赛的时候房间怎么分配?
“这能行吗?你问得是不是太笼统了?同行看得懂吗?”纪高摇头。
孔南凡深谙其道,用触屏笔压了压他的手机屏:“你忘了这个群的建立初衷了?你信不信,我这句话一发出去,其他同行都知道你想要问又不好意思问什么?”
嗡嗡嗡,手机震动,新消息来了。第一个回答的教练说:[分房没用,半夜就搓一堆儿去了。]
其他的教练纷纷复制转发,外人眼里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每个教练肩上都是一段不能回忆的经验值。纪高也就放下手机,不容易啊,大家都不容易。
林见鹿对教练的苦恼毫不知情,正闭目养神,忽然坐他前面的人拍了拍他的包,睁眼居然就是乐星回。乐星回半张脸探出椅背,给他递了一包零食:“吃薯片吗?”
林见鹿先看了一眼薯片口味,黄瓜味。“来一片。”
凭借着优越的指长,林见鹿食指、中指往里轻而易举地探了探,快速夹出一片。“你身体好了吗?”
“好了。”乐星回咔嚓咔嚓嚼着,“你们这回两个二传啊?”
林见鹿不露痕迹地一笑,乐星回这个小探子,就是替陶最来打探消息的吧。“对啊,你们教练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教练知道,我也想问问你。”乐星回摆出苦瓜脸,“桀哥呢?他又跑哪去了?”
“他还要挨个儿检查兄弟们的安全带,不检查他不放心。怎么,你哥呢?”林见鹿扫了一圈,奇怪,陶最没过来?
这激起了他的好奇心,陶最不至于睡过无痕吧?他和厉桀可是亲戚,亲戚之间的差距这样大?索性林见鹿往前贴贴,靠着乐星回的椅背问:“你和你哥什么关系?”
乐星回刚要回答,他们队的队长开始检查安全带了:“嘘……这里说法不方便,等到了广州我找你啊。”
你找我?你打算上哪里找我?林见鹿对乐星回的自来熟程度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比起陶最和厉桀有血缘关系,乐星回反而更像厉桀的亲人呢。没多久,厉桀也回来了,吃了乐星回一口薯片,给林见鹿拧开了矿泉水。
“马上起飞,你困了就睡。落地之前我叫醒你。”厉桀的手自然而然放在他大腿上了。
林见鹿指了指前面。
厉桀都不用抬起屁股,随便往前一瞧就看出了乐星回的小脑袋瓜,干脆把林见鹿的小脑袋拨过来,压在自己左肩膀上:“唉,我可算过上有人吃醋的好日子了。”
林见鹿压在他队服上偷笑,笑得喘不上气了,干脆在厉桀肩头咬了一口。
这一口咬得不轻,厉桀下了飞机还觉得发沉呢。人家都说谈恋爱的人心思如水,轮到自己就变成了奔流不息的大川,林见鹿咬人还挺疼。但睡着的时候他还是很老实,往自己身上一歪,羽绒服盖住脸,吸气呼气都扑在自己脖子上,痒痒的。
厉桀一想到他们以后是奔着结婚去,心里就产生了某种暖融融的快乐,像一个椰子味的雪球,冲上鼻腔,分泌出各种各样的多巴胺来。
下了飞机,要忙的事情就多了。
纵使每个人都提前做好准备,可广州的闷热还是给了他们会心一击,皮肤顿时湿了一层。鼻梁骨就没有干过,裹着一层汗,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北方吹东北风,现在头发丝都乖乖趴着。
坐上大巴车,运输队开始活动,两车人一起运往下塌酒店。到了酒店门口时,志愿者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横幅也拉了起来,上面贴着“热烈欢迎全国大学生排球联赛(高水平组)参赛选手”。
林见鹿下了车,刚好站在横幅的正下方,盯着“高水平组”这4个字看了好久。这是每个排球运动员的必经之路,高水平组的厮杀永远充斥着腥风血雨。不说别的,这场比赛的曝光度就有着不可比较的含金量。
自己早就该来了!但现在也不晚!18岁,一切都来得及!
等纪高把房卡递给他的时候,林见鹿能看出教练眼里额外突出的欲言又止。纪高还未开口,愁云已经集中在眉心:“来吧,你和厉桀在505,知道我要嘱咐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