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吃吧,吃完了咱们陪闪闪找妈妈。”林见鹿又揉了一把他的胯部。
厉桀刚刚抬起来的左手顿时又放下了,挺起了胸膛问:“我发现你对我真是生理性的喜欢,老喜欢碰我。不过这也正常,我在生理上确实无可挑剔。”
“无可挑剔……”林见鹿模仿他的语言笑了一句。
充盈的自豪感快让厉桀骄傲起来,曾经训练的累与汗都变成了今日奖赏。“你听过一句话么?优秀的主攻吸引异性,优秀的二传吸引同性。”
“哦?”林见鹿微微挑起眉梢,锋利的眉眼像匕首擦出一鞘,闪着寒光,“你吸引到哪个异性了?说说。”
“我就打个比方,没吸引到,没女生喜欢我。”厉桀连忙摆正态度并且认清位置,捞着小鹿的右手往大腿前侧肌肉上面压住,“你瞧,现在女孩子都喜欢冰言,签名也是找他,没人找我。”
在旁边啃白斩鸡的项冰言忽然抬了个头,云子安连忙给人按回去,让他继续吃:“你们聊你们的,扯上冰言干什么?冰言也不想出圈,对吧?”
项冰言放下鸡腿,还真认认真真对答:“也不能这么说,以前在场上是别人笑话我……”他特意又扫了一眼林见鹿,“现在比赛结束,好多人让我签名合影。”
林见鹿抬起屁股,给项冰言夹了个肉丸子:“请吃,堵上你的嘴。”
项冰言没有说谢谢,理所应当地咬了丸子:“知子莫若父,子能改,善莫大焉。”
“你说话别受小旭影响,他文绉绉的还有气质加持,你看着就不像肚子里读二两书的人。”林见鹿的道歉戛然而止,还是回过头给厉桀夹菜,“你小名为什么叫‘桀桀’?”
“我爸妈一起想的,我妈还没生,他俩就把我名字定下来,完全没有仪式感。”厉桀吃了个大虾,还是噜噜给剥好的。听听人家林见鹿的名字,林深时见鹿,要文采有文采,要意境有意境。他的名字定下来就跟“历劫”一样。
“那为什么不叫‘桀桀桀’呢?”林见鹿也学着搞笑了一把。
厉桀无奈地看过去:“我又不是反派……你还是继续夸我吧,夸我性感什么的。”
林见鹿在偷笑,餐桌下两人的排球鞋紧挨着,是专业品牌,却不是同一款。厉桀那款是弹跳型,攻手必备,能最大限度地缓冲落地,减少脚踝和膝盖的震动。自己脚上是速度型,二传的最爱,二传不需要跳那么多,但需要在场上四面八方快速移动。
弹跳和速度,主攻和二传。林见鹿觉得他们是绝配。
吃完饭大家可以回房了,等待队医们的治疗。林见鹿跟着郑灵,带着厉桀,3个人在走廊里上蹿下跳。郑灵不停地打着电话,嗓子从正常语速到哽咽:“你们走了没有?你们大晚上去哪儿啊?”
厉桀听着心里难受,郑灵自来都是笑嘻嘻的,是队里的开心果。他悄悄一拽小鹿:“你要不然和郑灵说说……让她们不用考虑房费。”
“不是这回事。”林见鹿悄声摆手。主办方给他们安排的酒店又不是什么五星级豪华大饭店,标间的钱大概就是一顿自助的钱。
“明天就是我们决赛了,你们到时候又偷偷来,又不告诉我。”郑灵顺着走廊在5层溜达一圈,不带回头奔向安全通道。他要奔着6层找,刚好遇上陈阳羽。两人差点撞上了,郑灵不可思议地问:“羽爹?你怎么在这里?”
“帮你找找,这一层没有。”没想到陈阳羽又往后指了指,显然不止自己一个。闪闪这点心事都挂在脸上,整顿晚饭都没吃好。十指连心,其利断金,这不是郑灵一个人的事,是全队的事情。
“你们奔着8层去吧,快点儿!”陈阳羽见郑灵愣在原地,一巴掌落在他肩膀上,“别傻站着了!”
郑灵突然间一个激灵,来不及说感谢的话语。他鼻梁骨变得很酸,在泰国的一幕幕漫上心头,像砸中面中的一拳拳。泰语和中文来回交织,他在一个分不清四季的地方长大,又在一个四季额外分明的地方成人。他的成人礼永远比别人早,在小小几岁时,郑灵就知道世界对他和妈妈意味着什么。
7层有兄弟们帮忙找,8层有林见鹿和厉桀。她们人多,每个人都要收拾,所以才没有走得干脆利落。等8层走廊都跑了一遍,郑灵接到了皮俊的电话,他扭头跑向电梯:“在1层大堂!”
林见鹿跟着他一起拐弯,怪不得他们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居然已经办理了退房,已经走了。
电梯一直不来,厉桀等得心急如焚,拉上他俩又回到安全通道。皮俊和任良传递消息是人对人,所以他们每跑下一层,都能遇上一起往下跑的队员,终于呼哧带喘跑到1层的通道门口,整队人都齐了。皮俊和任良就在大堂里站着,两人伸展双臂,像不法分子非要和过路的人玩老鹰捉小鸡,格外瞩目的臂展不给她们“跑路”的空间。
郑灵在这时候停下来。
林见鹿停在他的背后。他想象过很多次郑灵的妈妈是什么样,能生下这么漂亮的孩子。但是林见鹿没想到她其实很瘦小,身高不足一米六。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对皮俊、任良两个门神一样的人好言相劝,在她旁边还有一些人,那都是郑灵口中的“阿姨们”。他们不全是女人,还有一个男人,同样的特征是他们都瘦小,扛着普通人难以释怀的挣扎。
“快!快去啊!”林见鹿推了一把郑灵。在北京机场时郑灵就在找他们,现在终于找到。
“对啊,快去,你和阿姨说房费我来出。”厉桀也推郑灵,这小子刚刚那么灵活,现在怎么呆住了?
郑灵被厉桀推了一个趔趄,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厉桀的力道对自由人来说都太大。排球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疾走,鞋子是妈妈买的,专门给自由人穿的稳定型,在比赛中他要侧身跑,要鱼跃,要飞扑,要滑行,这双鞋能保护他的敏捷。
“妈妈!”郑灵叫了一声。
他叫的是一个人,回头的却是一群。正如他所说,他是一群妈妈养大的孩子,因为他们都没有孩子,只有自己的妈妈生了下来。他飞扑进那个瘦小的女人的怀中,自己还没哭,皮俊和任良倒是先抹了眼泪。
“你们别走啊!”郑灵哽咽地咽了声音,这一次有全队帮他,把被赶出排球馆的妈妈留了下来。
林见鹿的鼻梁骨也发酸,只是他不好意思掉眼泪。他突然间很想自己的妈妈,在自己受伤的那些年,妈妈肯定也偷偷咽了不少泪水。她用装出来的淡定保护了自己脆弱的心理,那几年林见鹿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忽略了同样痛苦的父母。
“走吧,咱们别在这儿看着。”厉桀第一时间弹走眼角的泪珠,宇宙的中心绝不能轻易流泪。
林见鹿点了点头,要留给他们空间,兄弟们要撤退才是。一行人集体撤离,虽然心里什么都不说,但每个人都是满足的,帮了闪闪一个大忙。希望他妈妈明天能来现场,这就是郑灵最大的心愿。
“我都想我妈了。”第一个开口的是宋涵旭。
“你妈不就在6层吗?”项冰言说。
“哦,对。”宋涵旭才想起来,“一会儿我去找她,狠狠当一会儿‘妈宝男’。”
柳山文斜了一眼他的右脚:“算了吧,我奉劝你别去。你真敢让他们知道你肿了?”
宋涵旭又退缩了,站在电梯门口进退两难。他们都是报喜不报忧,此刻他的右脚肿成了猪蹄,正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损伤。
“还是老老实实回房间做冰镇吧,明天比赛完毕再聚。”柳山文靠着宋涵旭的身体,旁边,皮俊和任良还在抹眼泪,“我靠,你俩不是吧……”
“我真的不中嘞。”皮俊搂着任良,藏起他哭红的双眼,将猛男落泪这一面留给自己。就在大家调侃的时候,电梯门打开,厢体里站满了人。起初大家都没在意,还以为是楼上的房客,直到他们踊跃而出奔向他们,叫声四起。